司馬懿沉默半晌,徐徐開口:
“縱有埋伏又能如何?
“前番已經試探過了,這三寨中的蜀寇,至多不過兩萬。
“而夜裡沿渭水東去的人馬,亦有近三萬之數,縱使與我們一般有所偽裝,也須如我們一般,可戰之卒至少去了半數吧?
“這批人馬半個時辰前才入據涇渭之交的營壘。
“此時發難,絕計無法趕回。
“縱使趕回,亦難有幾分餘力。
“我今夜也不求其他,只求盡誅蜀寇南面兩寨留守的部曲,挫一挫蜀寇銳氣足矣。”
聞言至此,毌丘儉望著夜色中隱隱約約能望見輪廓的蜀軍三寨,又覺得司馬懿所言確有些道理。
前日夜戰時,長安守軍雖敗了一場,但也通過所謂的火力偵查,迫使蜀軍暴露了兵力部署、兵種配置、防禦弱點、支援速度等等要素。
據臨陣指揮的州泰、周當、魏平諸將判斷,蜀軍可稱得上精卒練士的部曲不過四五千人。
而司馬懿此番留在長安的一萬五千荊豫軍士,大概有六千餘人稱得上是精銳練卒。
就在毌丘儉權衡利害之時,司馬懿忽然又道:
“其實還有一種可能,幾萬蜀寇大張旗鼓入據涇渭之交那座營壘,或是誘我去攻的障眼法。
“棘門、高陵兩地幾千蜀寇,有可能趁著夜色入了渭北的細柳營,又或是橫貫渭水南北的石橋營。”
毌丘儉一愣,思索片刻後神色微微愕然:“驃騎將軍既能料到蜀寇可能有伏,還要繼續前去?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言罷不由內心翻湧,即使已到了決戰前夕,司馬懿與蜀軍的指揮仍在鬥智鬥勇。
都知道大決戰不在長安,又都沒有真的離開長安。
這個決策,對於魏蜀雙方而言都是有相當風險的。
於蜀軍而言,萬一大魏沒有在長安留兵呢?他們留大兵於此,大魏若以雷霆之勢迅速掀起決戰,則蜀寇決戰兵力勢必不足。
於大魏而言,萬一敗了呢?
司馬懿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如先前所言,蜀寇縱有埋伏,也只能埋伏在渭水北岸的細柳營與石橋營中。
“長安城西北、東北兩角兩營兵力空虛,已是不爭之事實。
“我只須堵住蜀寇來援之路,就定能奪下兩營。
“只須奪下兩營,渭水石橋一營無掎角之援,未必不能破之。
“一旦破之,再揮師西向,則蜀寇必然回援,我可圍點而打援耳。”
“為何?”毌丘儉一臉不解。
“渡了渭水往西便是細柳營,彼處深溝高壘,短時間內絕難攻克,怎麼可能引得蜀寇來援?”
司馬懿這人不到最後一刻,從來不把自己真正的謩潪橥馊说馈?
若是剛入關中的司馬懿,有軍威戰功傍身,此舉尚能理解為事以密成語以洩敗。
可如今的司馬懿都被逼得要破釜沉舟了,這種謎語人的做法,就很容易讓人覺得懊惱了。
司馬懿沉聲出言:“據諜子探到的訊息,偽帝龍纛如今就在細柳,隨偽帝東來的幾千胡騎俱在彼處,料想偽帝便在彼處坐鎮指揮。”
毌丘儉猛的一驚:“竟有此事?驃騎將軍何不早言?!”
由不得毌丘儉不驚。
他立時想起了昨日蜀軍突然派出千餘騎在長安附近清場之舉。
彼時就覺得奇怪,如今再聯想起來,恐怕就是在為偽帝開路!
毌丘儉怔怔出言:
“沒想到偽帝竟如此大膽,敢離開五丈塬親臨前線,這是認定了大局已定,要來摘取戰果嗎?
“難怪長安以北的三座寨依舊不撤,除了護糧道歸路外,大概就是在拱衛偽帝所在的細柳吧?”
司馬懿不語。
兩刻鐘過去。
下午離開長安的州泰、孫禮、王觀三將,帶著精銳部曲六千人藉著月色回到長安,接手了長安防務,為司馬懿殿後。
將軍周當自長安西南門出,率兩千甲士直向西面的灃水。
這是斷絕漢軍自細柳南渡渭水,向東支援的可能。
司馬懿則親率長安城中的荊豫大軍一萬五千人,及暫歸毌丘儉統屬的三千別部一併出城,藉著月色往漢軍營寨潛行而去。
漢軍三寨呈“品”字形,司馬懿上次試探時,進攻的是左下角的王平營寨。
而這一次,他卻是根本不顧所謂的三面受敵,率大軍直擊居於中間的渭水石橋營。
長安北門距此寨的直線距離,不過六里而已。
司馬懿大軍銜枚裹甲,迅速行至三寨中間,距石橋營僅三里時,才終於被漢軍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