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鼓聲隆隆而起,火把被熄滅的一瞬間,不少人直接喪失視野,只能精神緊張地往隊伍中間,鼓聲響起的方向聚去。
楊條一馬當先,聞得魏軍隊中鼓聲響起後,只望見魏軍前軍向後,後軍向前,全部往中間聚去。
未及他率軍殺至魏軍跟前,魏軍前部便已組織出了較為密集的軍陣,且開始有箭矢向他們拋射而來。
不得不說,魏軍緊貼漕渠而走,又背靠漕渠列陣,使得他們列陣之時更加從容,受擊面也只有兩面。
一時之間,楊條與身後兩千餘騎竟找不到合適的切入點。
只得一邊縱馬自魏軍陣側越過,一邊朝右手側的魏軍放箭。
而在漢軍騎弓朝魏軍陣中拋射試探的同時,魏軍步弓也向漢騎拋來更加密集的箭雨。
僅僅一個回合,便對漢軍伏騎造成了四十餘騎的殺傷。
若非魏軍後陣緊張無措,列陣不及,弓弩不多,被楊條為首的精銳羌騎以幾乎貼臉的方式射殺百餘,那麼這第一個回合,怕是漢軍的損失還要更大。
察覺到魏軍後陣是薄弱之處,楊條連連下令,命手下三百精銳羌騎繞著魏軍後陣進行遊射。
其餘不善騎射之人則各自為戰,駐馬而射,一箭又一箭。
見魏軍壓上前來,便拔馬跑路。
倒不是夜裡不好結陣,而是羌人根本不識什麼騎射之陣。
沒練過,讓他們結陣環射實在是有些為難他們了。
這支騎兵的表現很快盡收於郝昭眼底,明白這支騎兵絕非虎豹騎那樣的精銳,只是兩千多頭四蹄巨獸聲勢浩大,看起來唬人罷了。
他手中四千人有角弓一千多張,陣勢一但擺開,背水列陣,這些騎兵絕然不是對手。
等文欽三千騎繞後趕至,便要將這群胡騎盡誅於此。
倒不是郝昭多厲害,而是在重甲突騎沒有出現之前,以步制騎實在不是什麼太艱難之事,一漢當五胡不是說著玩的。
就算羌騎手中弓矢比一漢當五胡的時代先進不少,但騎射技術戰法卻沒有突破性的進展,一漢就算當不了五胡,當個三胡不成問題。
再則,楊條雖引兩千餘騎出現,於早有準備的魏軍而言不算突然,真說不好到底是誰在伏擊誰。
在被射殺兩百餘人,潰逃一百餘人後,魏軍成功在鼓聲的指揮下結好了陣勢。
既背水列陣,又被佇列鬆散的蜀軍騎兵團團圍住,幾乎無路可走,所以除卻一戰,這三千餘魏軍倒也沒了別的選擇。
尤其是所有人都明白,文欽為首的援軍馬上就要到了。
但郝昭卻未下令進擊,只是依舊背水維持陣形,步弓持而不引。
漢騎在兩箭距離之外駐馬而立,與魏軍步卒對峙起來。
“有些不對勁。”楊條敏銳察覺到了些什麼。
劉豹之子劉聰扭頭問:“羌王,怎麼了?”
事實上,楊條與劉豹早些年就打過交道,陽平距離安定不算遠,關中又是人煙稀少,雙方常常互市,交換種馬及鹽鐵等物。
楊條道:“你沒發現魏寇早早披甲,且沒有輜重隊隨行嗎?”
“這怎麼了?”劉聰不解。
楊條道:“他們此番目的,無疑是回援新豐,講究一個兵貴神速。
“沒有輜重隊隨行可以理解,說明灞橋方面魏寇已經騰不出更多的人手給他們了。
“但披甲而行是為什麼?又緣何面對俺們奇襲反應如此之快?”
劉聰一滯,隨即瞳孔大張:“說明他們早就料到我們會來?”
楊條頷首:
“沒錯。
“但既然料到俺們會來,就不可能沒有別的準備。”
說著,楊條朝四周望去,可因為黑暗,什麼也望不見。
“那裡似乎有火光!”劉聰手往西一指,那是灞陵方向。
“是魏寇?”楊條似是自語,卻是望不見,顯然,人老了,視力不如年輕人了。
劉聰看了眼漕渠前列陣的魏軍,又看向西面隱約可見的幾粒火光,不敢確定。
他們在傍晚渡過渭水後,便與丞相失去了聯絡,只知道入夜後大漢與灞橋魏軍會有一戰,卻不知丞相此刻到底有沒有打敗魏軍。
“現在怎麼辦?”劉聰問。
“能從火光看出是步是騎嗎?”楊條問。
“應是步軍。”劉聰答,火光已經從幾粒變成了幾片。
楊條思索一二,遂扭身看向背後的驪山:
“魏寇既曉得俺們會來偷襲,必有準備。
“俺若是魏寇,便引騎兵自驪山向東而行,繞到俺們後面再向西,與此處步軍合擊。
“屆時俺們只能往灞水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