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建殿之初,匠人在濯龍祠砍了祠中梨樹,見梨樹根鬚出血,上報武皇帝。
武皇帝去檢視後憂心厭惡,以為不祥,之後就病重而崩了。
回到建始殿,太尉華歆,衛尉辛毗,太中大夫劉曄在殿下齊齊見禮。
“陛下,蛇丘王已就封。”太尉華歆第一個彙報工作。
他們的任務,自然就是去前雍丘王,現蛇丘王曹植身邊調查他身邊的人與事。
陳留守,雍丘令,監國謁者,曹植最近都在做什麼,與哪些人有過聯絡,與誰有過書信往來。
沒能調查出什麼東西來。
很大機率,曹植在這次“帝已崩,從駕群臣擁立雍丘王為帝”的謠言風波中,確實是無辜躺槍。
所以這三位天使也就沒有宣讀那封,把逆臣曹植押回洛陽的聖旨。
而是另宣一旨,將雍丘王植改封蛇丘,即日就封。
原來的歷史線,曹丕母親卞太后見到曹叡得勝歸來,既悲且喜,想要向曹叡揭發第一個傳謠之人。
曹叡表現得相當大度,道:“天下人人都這麼說,還有什麼好檢舉揭發的呢?”
那是他得勝歸來,威權穩固,不需要通過清算來證明自己的地位,所以才選擇了息事寧人,不追究謠言的始作俑者。
如今則不同。
劉禪勝了。
他敗了。
輿情洶湧,山雨欲來,他的威權受到了嚴重的衝擊與挑戰。
宗室,大臣,世家,豪強,不知道多少人暗地裡蠢蠢欲動,想要否定他的執政,撬動他的皇權,試探他的底線。
步兵校尉卞琳,永壽衛尉卞壺,永壽少府毛宗,廷尉正崔演,散騎常侍丁覽,平昌門守將魏蕃,
及汝潁宛洛參與傳謠,表現活躍的名士諸生共一百餘人,盡夷三族。
曾舉薦以上官員及名士之人,全部連坐罷免。
這卞琳、卞壺是太皇太后族人,卞琳掌一支禁軍一千人,卞壺掌太皇太后永壽宮宮禁,也是這一次謠言的始作俑者。
自忖天子必敗,洛陽空虛,便欲攛掇卞太后宣懿旨,以他們的表兄弟曹植為帝。
結果,即使曹叡敗軍,剛一回到洛陽,卞太后便立刻把他們二人向曹叡揭發了。
卞太后出自倡伎之家,同族的這兩個人沒太多政治頭腦,還以為有兵有權,只要太后一封懿旨,就能夠決定大魏的命摺?
曹叡這一次雖沒有選擇對卞太后與蛇丘王曹植做更激烈的處置,但他們會不會“以憂薨”,就不是現在能知曉的事了。
至少,一個多月來,曹叡日日到卞太后永壽宮覲見問安,所謂晨昏定省,以盡孝道,甚至親奉湯藥,禮節比過往更加隆重。
其樂也融融,遂為祖孫如初。
太尉華歆,衛尉辛毗,太中大夫劉曄三人,花了近一個時辰,才把他們在雍丘的見聞與天子一一道來,又呈上調查的卷宗。
曹叡看了兩眼,把卷宗放下,沉聲問道:“不知陳留旱情如何?可是與洛陽一般無二?”
聽到此問,華歆三人皆是一滯,臉上頓呈愁苦之色。
辛毗率先道:
“陛下,臣等一路過成皋,滎陽,中牟,陳留,雍丘。
“皆是大旱之象,禾苗枯槁,了無生機,諸水深則一二尺,渼t直接斷流。
“臣等又遇河北、山東之民,皆言彼處旱情也是有類如此,臣…憂心今秋恐要五穀歉收啊。”
曹叡聽到這,神色愈發複雜。
辛毗說的這些,他其實早在各地傳至洛陽的奏書裡看到過了。
整個關東,荊、徐、兗、豫,青、幽、並、冀,自二月以來全部滴雨未下,而且氣溫愈發炎熱。
大河沿岸,不少郡縣更是在鬧大瘟疫。
顯然是先前阿斗那水攻之策的遺毒,大河裡的屍體沒有清理乾淨,導致瘟疫肆虐。
一念至此,曹叡咬牙切齒,恨恨地將手中卷宗往地上一砸:“偏偏是今年大旱,偏偏是今年那諸葛亮與劉阿斗要來打仗!”
現在又是敗仗,又是大旱,又是瘟疫,三重打擊連連襲來。
攪得曹叡心力交瘁,實在是難以再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華歆、劉曄、辛毗三人自天子登極以來,便極少見天子如此動怒,一時皆驚。
然而很快他們就明白,這位天子怒從何來了。
“你們從外面回來,可曾聽到那則童謠?”
曹叡一邊從宦侍辟邪手中接過卷宗,一邊收拾情緒,問道。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然天子沒有明說到底是哪則童謠,但三人仍是盡皆點頭。
“洛水枯,聖人出。”曹叡輕蔑地扯起嘴角,笑了笑,“你們說,這個聖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