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节
    方才聽到外面山呼萬歲,帳中眾人就都在猜測,或許是那位陛下山來勞軍了。

    有幾個機靈的還在調侃,今日受傷的人遠比斜谷裡的要少,這位陛下會不會也來看他們一看。

    誰知那捏著鼻子給他們上藥的金瘡醫,對著他們就是一番戲笑,說此處味道比溷廁還要難聞,陛下怎可能會來?

    結果金瘡醫話音剛落不到十幾息工夫,這位陛下就已經出現在帳中,實在教眾人不能不為之一震。

    “都回席上歇著吧。”

    劉禪將上前相迎的眾人攔住,環顧一圈後沉聲肅容:

    “諸位浴血奮戰,朕在塬上都看見了,且好好養傷。

    “養好了,繼續建功立業。

    “養不好,你們且回家等朕。

    “待朕從魏寇手中打回江山,定分你們最肥的田地,最好的糧種!

    “只要朕坐一日江山,就定能保你們一日無憂!”

    聞得此言,將士們因受傷而略顯萎靡的神色為之一振。

    事實上大夥也都知曉,天子先前許諾的驚人撫卹,只在斜水那一戰作數,所謂特事特辦。

    過了那個節點,再有傷亡,也只能按軍法原來的規定來了。

    “陛下此言當真…”

    劉禪耳邊忽然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他有些沒聽清,循著聲朝四周望去。

    卻見營帳角落的一張矮榻上,躺著一名衣衫完全解開,赤裸上身的重傷傷員。

    其人胸膛腰腹上四五個大窟窿,一看便是遭了長槍刺戳,大窟窿四周又幾個小窟窿,應是箭傷無疑。

    暗紅的血從不知名草藥上滲出,紅紅綠綠的顏色雜糅,與其人慘白得有些瘮人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

    “自然當真。”劉禪愕然作答。

    一邊走向其人,一邊看向帳中軍醫,微微蹙眉。

    重傷營距戰場更近,距五丈塬更遠,他先路過輕傷營,便想著順路進來看一眼再往後去,卻沒想到能在輕傷營見到重傷傷員。

    如此重傷,按例不應與傷勢較輕的傷員共處一帳。

    一是其人應得到更多草藥與更加緊急的救治。

    二則是其人若傷重而亡,多少會影響輕傷傷員的情緒與士氣。

    “陛下,這劉桃是第一船過河的敢死,他…他堅持不去重傷營,說那裡晦氣。”老軍醫趕忙解釋,生怕天子降罪。

    劉禪一時恍然。

    原來是敢死,難怪會受如此重傷。

    “陛下,俺曉得自己身子,撐得住,不用去那…去那重傷營。”

    那叫劉桃的漢子緊咬牙關,掙扎著出言。

    劉禪看著其人身上過於駭人的傷口,一時卻不知該點頭還是如何。

    畢竟按照常理,這麼幾處如此嚴重的貫穿傷還能活下來,只能說是他家祖墳在冒青煙了。

    似乎…就跟麋威一樣。

    “你就是劉桃?”劉禪忽然過來什麼。

    “朕記得敢死名單二百零八人,你排第二個。”

    這個名字有些特別,又排在敢死名單第二位,劉禪自然有些印象的。

    “嗐,咳咳…讓那季舒搶了先,也不知他死了沒。”

    那叫劉桃的漢子慘白可怖的臉此刻堆起笑來,頗有些瘮人。

    劉禪有些發愣,仍然不知該說什麼。

    結果這劉桃便又再度喉結滾動,開口出聲:

    “陛下,俺剛那話沒說完…

    “俺不是問陛下此言當真…

    “俺只想說,陛下此言當真…當真提氣!”

    叫劉桃的漢子此話一齣,帳中二三十人包括鄧芝、宗預、趙廣在內,一時盡皆愕然。

    不管眾人如何神色,那躺矮榻上的劉桃也看不見,只是繼續看著劉禪開口:

    “哼…俺既報名當了敢死,如何不知陛下決心?

    “陛下天威浩蕩,定能從魏狗手裡打回大漢江山!”

    拍完這兩句馬屁,其人原本因失血過多而蒼白可怖的臉色,不知為何微微有些紅潤起來:“陛下…俺方才自個兒跟自個兒打了個賭,你可知道是啥?”

    “什麼?”劉禪一愣。

    那劉桃急促地呼吸了幾下,緩過來之後道:

    “陛下…俺賭,只要陛下今日下山來看俺,俺便必然不死。

    “結果…俺果然沒想錯,陛下果然來了。

    “俺賭贏了,便必不會死!

    “須為陛下多殺幾條魏狗,日後高低得給陛下當個…當個司馬!”

    劉禪聽著其人口中不知是真是假的打賭,再次低頭看了眼他胸膛腰腹上幾個駭人的紅綠窟窿,一時只覺得其人怕不是迴光返照,便寬慰道:

    “好了,卿莫再大聲說話了,好好養傷,有這份膽魄血勇,只須好好活著,何止區區一司馬,便是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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