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节
必也當得!”

    聞得天子此言,那長相有些粗獷的漢子再次用力吸了好大幾口氣,最後忽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陛下…俺…俺大字不識兩個。

    “名字都只會寫個劉,如何能當校尉?當個司馬…怕也怪難。”

    劉禪趕忙道:

    “不識字算不得什麼大事,卿只消好好活著,憑今日戰功,多少能當個都伯或軍侯。

    “朕再給你撥個文吏,專門替你看文書,他若敢欺你,朕便罰他,日後如何當不得校尉?何況司馬?”

    “當…當真?”那劉桃神色忽然一喜,竟想從榻上坐起來,其後似是因傷口撕開,整個人齜牙咧嘴痛叫起來。

    十幾個呼吸功夫,待其人神色終於稍緩,劉禪才想到了什麼,道:

    “卿可知前幾日與魏文長魏將軍在隴右大破魏寇、斬獲甲首三千的王平王子均?”

    其人想了想,而後搖頭表示不知。

    劉禪寬慰解釋:

    “他原是宕渠賨人,如今便是校尉。

    “與你一般無二也是大字不識,靠軍吏給他念文書處理軍務。

    “依他近日表現與功勞,朕覺得過不多久他就能升為中郎將。

    “所以說,你只要活著給朕多殺幾個魏逆,何須憂慮因不識字而當不了司馬校尉?”

    帳中一眾傷卒皆是聽得愣住。

    “陛下…俺們也不識字,往後也有機會當司馬,當校尉?”一個長相頗為機靈的傷兵大膽問道。

    劉禪看向那一臉認真的傷卒,片刻後從劉桃矮榻邊站起身來,再次環顧帳中傷卒一圈,道:

    “軍中何曾要求司馬校尉必須識字?

    “今日帳中皆是有功之士,敢死之士,只須好好立功殺伲绾螞]有機會當上司馬校尉?

    “真到需要處理文書那日,儘管給上司提,朕定會撥來文吏。”

    這便是資訊差了,大部分小卒既不知要怎麼當上軍官,也壓根沒奢想過要當什麼軍官。

    畢竟本就是一兩年的兵役,想著打完就回家繼續種田了。

    可今日不一樣了!

    他們為陛下立了功,為陛下負了傷,竟還有幸見到了陛下!

    此時更是聽見,陛下向一個跟他們一樣大字不識的漢子許諾什麼只要殺敵立功就能當司馬校尉!

    誰還能忍得住不多想一想?!

    劉禪看著眾人神情,忽然想到了:

    “日後朕會安排些文吏,教軍中有功之士讀書識字。

    “只要敢打敢拼又願意學,就總有出頭的一日。”

    “謝陛下隆恩!”那長相機靈的傷卒頓時帶頭謝起恩來,其他十幾人也盡皆揚聲謝恩。

    劉禪微微頷首,轉身走回那劉桃身邊,卻見其人似乎沒了動靜,趕忙伸手去摸其人鼻息。

    好在只是睡了過去。

    俯首盯著其人身上幾個紅綠窟窿思索再三,劉禪最後走到趙統身邊,再次抽出那柄剛剛割過自己衣袍的環首刀。

    又走回那叫劉桃的漢子身邊,將他身下沾滿血的布衣提起,割下一角,最後收入袖中。

    幾名起居郎見此情狀一個個眼睛大亮,再次從冠帽下取出簪筆,奮筆疾書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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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起居注·卷二》節錄:

    建興六年三月壬寅,帝駐蹕五丈塬。

    偽魏毌丘儉、令狐愚、欒提豹、呂昭大發太原、河東、弘農兵數萬護糧夜進,欲濟匐]右敗軍於陳倉。

    先是,揚武將軍鄧芝、右中郎將宗預得帝命,引軍四千駐渭水中洲,行鎮東將軍趙雲之計,負石沉舟以遏渭水,使俅坏梦鬟M。

    是日,帝望俅蟊娢鱽恚嗣囍ァ⒆陬A募二百敢死。

    及夜,俅梗篑敚鬯几宜滥藦娨u夜渡,大破敵,斬首千級,獲粟數萬,俦姸葑哙d塢。

    帝與侍中董允方於塬上圍棋,未布數子,俄而捷報忽至,董允遽起,驚曰:“魏人夜濟渭水,旌甲曜野,或謂必皆虎士,不意竟須臾大破,其乃烏合之眾耶?”

    帝不語,意色舉止,不異於常,命龍驤中郎趙廣備鹵簿下塬勞軍。

    侍中乃執笏諫曰:“漏下二鼓,時辰已晚,又則沙場血腥未散,將士方理甲仗,願陛下暫息鑾駕,俟旦日整肅營伍,再行犒賞。”

    帝撫劍沉吟,目注渭濱,徐曰:

    “董卿,此捷雖速,朕意非唯魏寇烏合之由,亦將士為國死命,浴血捐軀故也。”

    言訖攜龍驤郎二十人持炬而行。

    至營門,有傷卒臥道側,帝親為敷藥,賜羹食。

    見將士袍裂甲缺,塵血遍身,帝乃喟然太息,解絳袍裁為二截,遞於廣曰:

    “此衣絳赤,承大漢火德之撸斄阎峙c諸將士,令各取一角,與諸子同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