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一次之所以能逼張郃下隴,不過是因為張郃不知關中漢軍虛實,怕此處漢軍去堵了武關與兩渡罷。
魏延子午谷奇值尼崂劃就是如此了。
一關兩渡一堵,比的就是誰更能打,而魏延似乎很有信心。
劉禪沒信心。
忽然又想到,萬一丞相真與司馬懿在關中對峙,則誰人去抗擊荊州?
自己此番御駕親征,計斬曹真,若是再得隴右,以東吳孫權的尿性,恐怕又要成為大魏吳王。
就算不來,也不敢信他的。
一股略顯刺鼻的氣味傳來,劉禪很快便發現,是十幾匹已經腐臭生蛆的戰馬,周圍飛著一大群堪稱駭人的綠頭蒼蠅。
看上面的的馬革馬鞍樣式,是大漢虎騎的戰馬無疑。
“闢疆,找人將這幾匹戰馬燒了罷。”劉禪負手遠望,對著身後的趙廣吩咐。
“是!”趙廣立馬轉身找人處理。
漢軍營寨還在塬的中央,未建至此,所以那日麋威率虎騎截殺曹魏虎豹騎時重傷無治的戰馬屍體未及處理。
若是放任不管,怕也會出問題。
這幾日一直未下過雨,地上隨處可見帶血的馬蹄印。
劉禪繼續在塬上跺來走去,很快便又發現數以幾百計帶了血的箭矢斷尾四散在一片草地上。
劉禪隨意撿起幾支,攢成一把。
現在他也明白了,之所以要剪斷箭尾,是為了使中箭傷口不受到箭矢擺動的二次傷害。
而之所以不能直接拔箭,則是為了身體自己凝血,也能在軍醫拔出箭頭的第一時間得到治療。
“也不知布武如何了。”劉禪再次想到了麋威。
其人終究是沒因破傷風而死,算他命大。
但斷了半條腿留在了後方斜谷,自己不能在其人身側安撫,不知會不會因此出什麼抑鬱問題。
不怪他多想,而是兩漢人很看重儀表。
當年夏侯惇失了一眼,實際並不像小說裡那樣大吼一聲“父精母血,不可棄也”而吞食之,而是聽到『盲夏侯』幾個字後『照鏡憤怒,輒撲鏡於地』。
不論如何,麋威那句“我麋氏忠心否”的問話,多少還是讓劉禪有些觸動,也不知麋芳如今在江東過得好不好。
“陛下無需憂慮,麋國舅定然吉人自有天象。”趙廣聽出這位陛下心情似乎有些低沉。
說實話,他之前與麋威不熟,覺得不過是一位與天子沒有血緣關係的假國舅罷了,更別說還有個賣國的二叔。
但這一仗打下來,這位趙雲次子心裡對其人卻是徹底服了氣。
沒有那位國舅成功攔截曹魏兩千虎豹騎,大漢想從容撤回斜谷棧道實在很有些難度。
一旦兵力多喪,大軍復出斜谷後諸如斷郿塢、屯散關、奪街亭之類的舉措就都無法實施。
下午。
趙雲、鄧芝、宗預、董允等重臣聚首於五丈塬帥帳之內。
劉禪拿出那封街亭已克的戰報遞給了尚未看過詳細戰報的幾人。
如今街亭已據,要一起商談一下接下來該做何舉措了。
四十出頭的宗預綸巾素服,看著有股學者氣,此刻看著戰報,整個人神色頗有些複雜。
“向聞羌人貪暴無度,好為作亂,未曾想這楊條竟如此……忠肝義膽,果敢機變,也不知丞相到底是如何與他們交涉的。”
事實上,漢軍中人,尤其是如宗預、董允這樣的衣冠士人,對丞相北伐前引羌人、鮮卑在北方為援之事是很有些疑慮與成見的。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鮮卑人自不必說,自桓帝時便已對幽並二州無歲不寇,無歲不略。
而羌人更是在涼州鬧了百年羌亂,早就是大漢的心腹大患,好不容易安穩二十年,黃巾之亂時便又趁勢再起。
“朕也確實未曾想到,巧奪街亭之功竟是羌胡出力最大。”劉禪也不得不嘆。
把自己的屁股從封建帝王位子上挪開,換個角度看,所謂的百年羌亂不過是羌人的“有壓迫就有反抗”罷了。
人家牧場被佔了,想定居種田,又被那群因為“三互法”無奈來涼州做官的關東士族歧視性盤剝,完全沒有人權,最後不得不聯合所有被壓迫的羌民起來反抗。
東漢皇帝看不見這些,只天天聽中樞朝廷那群關東官員說,涼州羌民貪暴無度,其心必異,於是屢屢發兵征伐,就更激起羌民的劇烈反抗。
那群去涼州做官撈不到政治聲望就只能撈錢的關東士族,私底下結成了剝削羌族聯盟,你今年剝削完明年輪到我,大家都不要往外說,悄摸的幹活。
加上他們又掌握話語權,於是在他們的渲染之下,幾乎所有士人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