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
陛下快去看看吧!臣有罪,臣未能保護好虎騎監,請陛下治罪!”

    言罷,黃崇再度下跪。

    軍制,校尉死,斬其司馬,司馬死,斬其軍候,軍候死,斬其都伯,都伯死,斬其隊率。

    然而騎軍卻無此制。

    全因領騎之人往往第一個衝鋒陷陣,太容易陣亡,所以劉禪一時倒也不知黃崇何罪之有,只下意識怔怔發問:“他在哪?”

    作為穿越者,他只繼承了阿斗的部分記憶,卻沒有繼承阿斗對身邊人的情感,對這位表親談不上有多深厚的情感。

    但無論如何,十來日的接觸,勉勉強強生了些許親近之感,也就勉勉強強算得上他這個穿越者在這個新世界裡交的第一個朋友。

    任何人聽到一位新交的朋友突然不行了,大概都會像此時的他一樣,腦子突然發下懵的吧?

    於是,當劉禪的意識再次回到自己大腦當中,卻發現自己已不知何時跟著黃崇穿越了重重軍陣,來到了麋威身邊。

    事實上,他腦子裡方才還浮現起那麼些古怪念頭:

    如果自己是一個合格的政治生物,那麼如此多虎騎或重傷或身死,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先來看這位國戚皇親,而應先裝模作樣慰問下其他重傷的虎騎?

    然而他還是先到了此處。

    本來的他,以為黃崇鎧甲上十四五支已經被斬斷的殘箭,情狀已經足夠駭人。

    等此刻見到那位面朝馬革背朝天,整面後背被射得如同一隻刺蝟一般難以辨是人是蝟的虎騎監時,他整個人是發懵的。

    ——這真的是人?

    任何言語都描述不出他此刻的震撼與駭然,畫面的衝擊力唯有他這個當事人才能清楚。

    他在發懵。

    前幾天還活生生的人,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

    ——這真的是人?

    帶著疑問,他緩緩蹲下身去。

    看著其人背上斷箭,他想伸手去摸,又不敢去摸。

    “威…”此刻的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實在不知到底要說什麼,只喊出了一個威字。

    在成都那座皇宮裡,他可以從容地組織好語言,把董允、蔣琬辯得瞠目結舌,啞口無言。

    在前幾日的軍營裡,他可以泰然地編排好話術,把將士們哄得慷慨激昂,血脈噴張。

    但今日這一仗打下來,他已是好幾次說不出一句話來了。

    麋威背面的鎧甲上,掛了怕有三四十支殘箭,從肩膀開始,到他的背闊,到他的熊腰,或者說豬腰,再到他的大腿,小腿,最後到他的…

    劉禪整個人猛的一懵。

    “腳…腳呢?”他怔怔出言,也不知到底是在問誰。

    眼前這個幾乎看不出是人是蝟,幾乎看不出是死是活,姑且稱作人的人,右腳從小腿開始,除了一道整齊又駭人的血淋淋斷面外空無一物。

    “陛下…虎騎監…虎騎監舍馬射箭,被虎豹騎追上…”黃崇說到此處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沒有必要再說,任誰都能看出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盯著那被一塊麻布包紮住的血淋淋斷面,劉禪腦子一片空白。

    就在此時,一陣無力又微弱的咳嗽聲從他大概膝蓋的位置傳來,他猛的回過神來,很快又隱隱約約聽到這位刺蝟將軍嘴裡似乎在嘟囔些什麼。

    他趕忙俯身附耳去聽。

    然而許久未曾聽見聲音。

    他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許久後,他直起身,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間,若有若無的嘟囔聲又再度傳來。

    他趕忙再度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附耳到其人腦袋邊上,整個人屏息凝神地聽。

    “陛,陛下…”

    劉禪精神一震,果然在說話!

    “陛下…是你嗎?”

    “是,是朕!”似乎是怕他聽不見,劉禪用力作答。

    然而未曾想答罷後,兩人之間又是一陣久久的沉默。

    他仍舊繼續努力地聽,最後在等了約二三十個呼吸功夫後,終於又成功等到了麋威的聲音。

    “陛…陛下…”

    “朕在,朕在。”劉禪趕忙答,生怕自己答得慢了,眼前這人連句遺言都留不下,“你有什麼要求儘管說來,朕能滿足的都滿足!”

    麋威虛弱的聲音傳來:“臣…臣什麼也不要。”

    劉禪一愣。

    卻聽見麋威聲音再度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