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有些疑惑:“如何得知?”
“有諜子認出迎奉之人裡,有本就在斜水大營的鄉人。”
曹叡若有所思:
“這麼說,這是劉阿斗在效仿當年董卓入雒陽故事了?”
當初,董卓入雒陽,步騎不過三千,害怕不能制服公卿,於是連續四五天派雒陽人馬夜裡出城,白天又大張旗鼓還雒。
雒中公卿以為西涼大兵復至,無有知其實者。
杜襲:“是,大將軍以為,偽帝之所以親臨斜谷前線,所做所為又皆效董卓於雒陽故事。
“目的便是讓我們以為他勝券在握,兵強馬壯,使我們郿塢大軍不敢去斜谷大營與其交戰,為隴右諸葛亮拖延時間。宜速擊之。
“但……”
“什麼?”
“但臣以為,事有蹊蹺。”
“卿且說來。”
“大將軍所部盡在郿塢,那偽帝效董卓故事大張旗鼓,到底是做給誰看的?此臣之惑也。”
曹叡立馬心領神會:“你是說,那劉阿斗是知道軍中必出間人,所以做給那些間人看的?”
杜襲:“是。”
曹叡不禁嗤笑一下:
“如此說來,巴蜀大儒們所說的,劉阿斗怯懦無能,為諸葛亮所架空,都是假的?
“他竟腹有良郑赜钪妫俊?
杜襲道:“臣確以為,偽帝或許是故意讓我們看出他是虛非實,誘引大將軍前去與他接戰,後必有計。”
事實上,杜襲也只是沒有把握與根據的猜測。
但小心點總沒錯,當所有人都瘋狂熱烈時,總需要一個謹慎之人潑盆冷水的。
大魏天子從衣襟上取下一根黑紫色雉羽,把玩半晌後緩緩道:“諸葛亮若率軍從隴右回漢中,出斜谷,須幾日?”
杜襲不加思索:
“棄輜重糧草輕裝簡行,日行百里,須十日;
“攜輜重糧草急行,日行六十里,須十六日;
“張將軍銜尾追擊,日行二十里,則三十至五十日。”
片刻後,曹叡微微頷首:
“詔命大將軍即刻移軍斜谷。
“若劉阿斗接戰,則小心行事,以防有計;
“若不戰而走,則令大將軍便宜行事,能剿則追,不能則走,不必報我。”
“是!”杜襲明白這位天子應該是聽進去了自己話,心中對其更加敬而畏之。
要知道,那可是偽帝。
按如今訊息,那偽帝所在,又極有可能是一座空營。
天下有幾人能禁得住生擒偽帝這種潑天之功的巨大誘惑呢?
待杜襲退走,大魏天子緩緩坐回了臺階上,恢復了箕踞姿態。
從身後宦侍手中接過那隻羽毛鮮亮的鬥雞,放在地上,又從懷中掏了把粟米放在手心“嘬嘬”餵了起來。
等鬥雞不再啄食,他開口道:
“辟邪,這座宣室殿朕睡得甚為安穩,你找人把它拆了,順水呋伥藐栔亟ā!?
…
…
斜水大營。
統率三千精銳的諸將盡皆散去之後,披盔戴甲的劉禪從帥帳走出,領著麋威與百名虎騎宿衛去了校場。
擂鼓聚將。
不多時,這片斜水大營所有都伯以上至二千石將軍校尉,包括剛剛赴宴者,共四百餘人全部到齊。
校場諸將議論紛紛,有些吵鬧。
劉禪昨日到達這片大營,軍中不論大小將士都在猜測議論,這位天子究竟是來幹什麼的。
是來耀武揚威?
是來搗亂?
還是說,真是來攬功取威?
總之,有人擔憂,有人振奮。
劉禪止住眾將喧囂。
他先是將之前在帳中說過的那番誓師之語有選擇性地說了一些,把那些負責統領老弱及屯田戍卒的中層軍官士氣調動起來一些後,最後才道:
“朕知道軍中很多人打不了仗,沒打過仗,害怕打仗。
“但接下來這仗,非打不可。
“要打,就會死人。
“死人,就要撫卹。
“撫卹多少,本已有法可依。
“但朕既然來了,既然想跟諸位打贏接下來這場仗,就不能再靠朕空口白牙一張嘴便命將士為朕效死,所以就不能再按照原來的撫卹。
“你們回去之後告訴所有人。
“此戰斬一級以上戰死者,家中賜田百畝,宅兩間,並賜為烈官。”
校場中一些人聽到這裡略一皺眉,左右交換眼神。
賜田百畝宅兩間買一命,雖然確實比原來的撫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