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
    “而且,似乎這三四千人也並非是自蜀中漢中來,而是自斜水大營夜出,至斜谷迎奉偽帝!”

    曹叡有些疑惑:“如何得知?”

    “有諜子認出迎奉之人裡,有本就在斜水大營的鄉人。”

    曹叡若有所思:

    “這麼說,這是劉阿斗在效仿當年董卓入雒陽故事了?”

    當初,董卓入雒陽,步騎不過三千,害怕不能制服公卿,於是連續四五天派雒陽人馬夜裡出城,白天又大張旗鼓還雒。

    雒中公卿以為西涼大兵復至,無有知其實者。

    杜襲:“是,大將軍以為,偽帝之所以親臨斜谷前線,所做所為又皆效董卓於雒陽故事。

    “目的便是讓我們以為他勝券在握,兵強馬壯,使我們郿塢大軍不敢去斜谷大營與其交戰,為隴右諸葛亮拖延時間。宜速擊之。

    “但……”

    “什麼?”

    “但臣以為,事有蹊蹺。”

    “卿且說來。”

    “大將軍所部盡在郿塢,那偽帝效董卓故事大張旗鼓,到底是做給誰看的?此臣之惑也。”

    曹叡立馬心領神會:“你是說,那劉阿斗是知道軍中必出間人,所以做給那些間人看的?”

    杜襲:“是。”

    曹叡不禁嗤笑一下:

    “如此說來,巴蜀大儒們所說的,劉阿斗怯懦無能,為諸葛亮所架空,都是假的?

    “他竟腹有良郑赜钪妫俊?

    杜襲道:“臣確以為,偽帝或許是故意讓我們看出他是虛非實,誘引大將軍前去與他接戰,後必有計。”

    事實上,杜襲也只是沒有把握與根據的猜測。

    但小心點總沒錯,當所有人都瘋狂熱烈時,總需要一個謹慎之人潑盆冷水的。

    大魏天子從衣襟上取下一根黑紫色雉羽,把玩半晌後緩緩道:“諸葛亮若率軍從隴右回漢中,出斜谷,須幾日?”

    杜襲不加思索:

    “棄輜重糧草輕裝簡行,日行百里,須十日;

    “攜輜重糧草急行,日行六十里,須十六日;

    “張將軍銜尾追擊,日行二十里,則三十至五十日。”

    片刻後,曹叡微微頷首:

    “詔命大將軍即刻移軍斜谷。

    “若劉阿斗接戰,則小心行事,以防有計;

    “若不戰而走,則令大將軍便宜行事,能剿則追,不能則走,不必報我。”

    “是!”杜襲明白這位天子應該是聽進去了自己話,心中對其更加敬而畏之。

    要知道,那可是偽帝。

    按如今訊息,那偽帝所在,又極有可能是一座空營。

    天下有幾人能禁得住生擒偽帝這種潑天之功的巨大誘惑呢?

    待杜襲退走,大魏天子緩緩坐回了臺階上,恢復了箕踞姿態。

    從身後宦侍手中接過那隻羽毛鮮亮的鬥雞,放在地上,又從懷中掏了把粟米放在手心“嘬嘬”餵了起來。

    等鬥雞不再啄食,他開口道:

    “辟邪,這座宣室殿朕睡得甚為安穩,你找人把它拆了,順水呋伥藐栔亟ā!?

    …

    …

    斜水大營。

    統率三千精銳的諸將盡皆散去之後,披盔戴甲的劉禪從帥帳走出,領著麋威與百名虎騎宿衛去了校場。

    擂鼓聚將。

    不多時,這片斜水大營所有都伯以上至二千石將軍校尉,包括剛剛赴宴者,共四百餘人全部到齊。

    校場諸將議論紛紛,有些吵鬧。

    劉禪昨日到達這片大營,軍中不論大小將士都在猜測議論,這位天子究竟是來幹什麼的。

    是來耀武揚威?

    是來搗亂?

    還是說,真是來攬功取威?

    總之,有人擔憂,有人振奮。

    劉禪止住眾將喧囂。

    他先是將之前在帳中說過的那番誓師之語有選擇性地說了一些,把那些負責統領老弱及屯田戍卒的中層軍官士氣調動起來一些後,最後才道:

    “朕知道軍中很多人打不了仗,沒打過仗,害怕打仗。

    “但接下來這仗,非打不可。

    “要打,就會死人。

    “死人,就要撫卹。

    “撫卹多少,本已有法可依。

    “但朕既然來了,既然想跟諸位打贏接下來這場仗,就不能再靠朕空口白牙一張嘴便命將士為朕效死,所以就不能再按照原來的撫卹。

    “你們回去之後告訴所有人。

    “此戰斬一級以上戰死者,家中賜田百畝,宅兩間,並賜為烈官。”

    校場中一些人聽到這裡略一皺眉,左右交換眼神。

    賜田百畝宅兩間買一命,雖然確實比原來的撫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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