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
偽書?

    不然怎麼會描述得如此精確?!

    他繼續看。

    等看到『若馬謖之敗已不可挽,則箕谷方向或可續大漢兩分氣摺粫r又是一陣大惑。

    怎麼續?

    趙老將軍所領不到兩萬老弱,根本就沒有一戰之力!

    就算存了萬分之一的僥倖小勝一場,於隴右大局而言不也於事無補?

    帶著震驚與疑惑,費禕繼續往下讀。

    結果很快,他就驚出了一身冷汗。

    ——天子要御駕親征。

    按理說他只會覺得荒謬,因為這不像成都裡那位陛下會做出的事。

    可偏偏書及御駕親征字句時,天子字跡潦草奔放,勢若長虹,偶有頓筆斷筆又是狠重至極,其力似要貫透紙背。

    單單據此,便足以一窺天子落筆之時的決心。

    費禕越發駭然,只覺手腳發涼,軀體發顫,而等看到文章最後,更是感覺世界天旋地轉。

    久久恍惚。

    帛書之上,多處大片大片洇開的字跡,讓他感覺天子彷彿就在他面前疾書奮筆,泣零作書。

    而最後那句『君王死社稷可也』更是一下抽走了周圍所有空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在費禕呆滯的時間裡,神色同樣有些彷徨無措的丞相已經弓著腰身在地上搜尋那枚泥封。

    沒找到,於是乾脆膝蓋一彎跪到地上,耳朵也貼到地上,去看是不是被魏延甩到了几案底下。

    果然在。

    他取出那兩枚泥封,反覆檢視,看是不是蔣琬董允的印章,又轉身去看那封檢有沒有被人開啟過的痕跡。

    沒有。

    真是蔣琬、董允的印章。

    字跡也是天子的字跡。

    魏延此時已經拿著他那捲簡牘走了過來,一把塞到丞相手中,之後從費禕手中奪走了那封帛書。

    丞相往簡牘上一看。

    首先出現的,赫然是蔣琬所書,劉禪所出的那一番論辯。

    『前漢之時,高帝…涉險負創,險死還生,遂成漢業。』

    『後漢之際,世祖……涉險如此,方奄有四海,鼎定乾坤。』

    『先帝…奇計犯險於定軍,身冒矢石於陽平,曹操無計,基業乃固』

    『……』

    『……』

    『由是觀之,干戈擾攘之際,寰宇未定之時,不能荷天下之重,身入虎穴於馬上爭天下;』

    『而乃棄責委命於殖济蛯ⅲ宇i鶴望於營室之中,坐待成敗於疆場之外,竟能悠然享其成,馬下治天下者,未之有也!』

    『前未有之,朕亦不免!』

    丞相神色複雜。

    這一番旁徵博引有理有據又慷慨激昂的論辯,便是不欲天子御駕親征的他想反駁,一時竟也找不到任何例子去反駁。

    可他也確實不敢相信,這些話居然有一天會從阿斗口中說出來。

    他開始懷疑。

    是不是蔣琬與董允看了他的信,覺得馬謖言過其實,會敗,所以攛掇天子御駕親征?

    但這又實在不是琬允二人做派。

    簡牘最後面,是蔣琬與董允二人陳心述跡:

    丞相《出師表》中曾言,『陛下亦宜自帧弧?

    方今謠言四起,人情洶洶,馬謖見用,其實難副,內則懼禍患生於肘腋,外則恐社稷頹於將敗。

    賴先帝明靈託夢扶國,陛下翻然改圖,雄姿勃發。

    不移之志生於旦夕,謨只I劃誕在須臾,固執圖國忘死之念,或有扶危定傾之能。

    臣琬允不敢違背辜負。

    若陛下此行果勝,隴右果復,臣琬允自囚於檻,流邊放逐以謝丞相。

    倘陛下不利,臣琬允雖百死不能謝天下,唯破家滅族聊謝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