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
敵必不會與我野戰爭鋒,只會據城固守。

    “到時候,再以丞相掘地燒柱的坍城之策,何愁城不可破?

    “如今丞相一戰克定隴右的戰略已不可行,只能步步為營,一城一地蠶食隴右。

    “也就是說,這一次走了,將來還是要打祁山堡。

    “可將來再打,堡中的守將就不是高剛了。

    “今高剛已有降意,至今不降,全因我等兵少,圍而不攻,彼無畏死之心故也。

    “我若統大眾南下,圍而攻之,彼不知堡外情勢,只以為我已全克隴右,必出堡獻降。

    “若能拿下此堡,丞相只需撥我五千人馬,一年糧草,我必將死死釘在此地,等丞相舉大軍而還!”

    一旁的費禕聽得心驚。

    且不說能不能打下祁山堡,便是真能拿下,魏延以五千人釘在此處,迎來的必將是魏國傾全國之力而來的強襲。

    他真不怕死?

    至於一年糧草倒不是問題。

    如今大漢糧草是不缺的。

    丞相經營五年的積蓄全部屯於漢中,足供十萬大軍兩年支用。

    缺的是人心。

    就與當年曹操赤壁之敗後倉皇跑回許都一般,等大軍敗績的訊息傳回巴蜀,兩川四境必然是人心大亂,暗流洶湧。

    丞相必須帶大軍迅速返回成都,以壓制接下來的波譎雲詭,等人心安定之後,再行北伐之事。

    但究竟要多久才能人心安定,誰知道呢?

    魏延完全就是在賭命。

    “文長,此計不可。”丞相拒絕了魏延的提議。

    “為何?!”魏延惱了,我連死都不怕,你怕什麼?!

    丞相道:

    “那高剛未必會降,而我軍士氣已然喪盡,若讓高剛等到張郃舉大軍而來,未必不會不戰自潰。

    “如今張郃距我們只兩日路程,若是兩日之內不能拔除祁山,再想安然撤退就難了。

    “而一旦被張郃銜尾追擊,必會拖慢我退軍速度。

    “那郭淮又熟知秦隴地形,必會統大眾沿渭水順流而下,再從陳倉道入秦嶺,截斷我漢軍歸路。”

    魏延道:“陳倉道不是有高翔四千人馬把守列柳嗎!”

    丞相:“陳倉道的列柳守卒,若聽到我大軍已敗,必惶於曹魏再敗我軍,再之後兵出下辯,斷其歸路,如何能有戰心?”

    魏延一怔。

    他確實沒想到魏軍有從陳倉道入秦嶺截斷漢軍歸路的可能,因為覺得陳倉道上的高翔能守得列柳。

    他太想贏了。

    忽略了人心與士氣。

    “也就是說,此次北伐,完全就是無功而返?!”魏延還是不甘。

    “我看你就謹慎過了頭!

    “這也怕那也怕,畏畏縮縮,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克復中原,什麼時候才能還於舊都!”

    魏延言罷直接憤然離去。

    …

    …

    上邽。

    被曹氏宗親督了半輩子,遣了半輩子,當了半輩子敢死先鋒的張郃張儁乂,成功與郭淮會師。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也等不到一次獨自領兵,證明自己的機會了。

    結果萬萬沒想到,已經七老八十半截入土的他,居然還有守得雲開見月明的這天。

    當年拋妻棄子,陣前降曹的張儁乂,實際上就是曹操這一家子也不敢讓他獨領一軍。

    張儁乂自己也知道這點。

    每次被督被遣被派去當敢死先鋒,他胸中自有一股憤憤不平之氣。

    這次,上天總算是垂憐他了。

    他獨領一軍,成功證明了自己!

    將來青史必有他名姓!

    他將不再是為人齒冷的叛徒!

    他恨不能仰天大嘯,讓胸中難抒之鬱憤散於天地。

    緩步走入漢軍營寨,漢軍所興造營壘、井灶、圊溷、障塞、藩籬,那座與城齊長的土山,還有那數十條通往上邽的地道,全部被他收入眼底。

    其規模與規整程度近乎不可思議,讓人只一眼便能看到其背後的深厚功力。

    那位偽漢的丞相,是如何僅靠兩三萬人馬就做出這些工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