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必不會與我野戰爭鋒,只會據城固守。
“到時候,再以丞相掘地燒柱的坍城之策,何愁城不可破?
“如今丞相一戰克定隴右的戰略已不可行,只能步步為營,一城一地蠶食隴右。
“也就是說,這一次走了,將來還是要打祁山堡。
“可將來再打,堡中的守將就不是高剛了。
“今高剛已有降意,至今不降,全因我等兵少,圍而不攻,彼無畏死之心故也。
“我若統大眾南下,圍而攻之,彼不知堡外情勢,只以為我已全克隴右,必出堡獻降。
“若能拿下此堡,丞相只需撥我五千人馬,一年糧草,我必將死死釘在此地,等丞相舉大軍而還!”
一旁的費禕聽得心驚。
且不說能不能打下祁山堡,便是真能拿下,魏延以五千人釘在此處,迎來的必將是魏國傾全國之力而來的強襲。
他真不怕死?
至於一年糧草倒不是問題。
如今大漢糧草是不缺的。
丞相經營五年的積蓄全部屯於漢中,足供十萬大軍兩年支用。
缺的是人心。
就與當年曹操赤壁之敗後倉皇跑回許都一般,等大軍敗績的訊息傳回巴蜀,兩川四境必然是人心大亂,暗流洶湧。
丞相必須帶大軍迅速返回成都,以壓制接下來的波譎雲詭,等人心安定之後,再行北伐之事。
但究竟要多久才能人心安定,誰知道呢?
魏延完全就是在賭命。
“文長,此計不可。”丞相拒絕了魏延的提議。
“為何?!”魏延惱了,我連死都不怕,你怕什麼?!
丞相道:
“那高剛未必會降,而我軍士氣已然喪盡,若讓高剛等到張郃舉大軍而來,未必不會不戰自潰。
“如今張郃距我們只兩日路程,若是兩日之內不能拔除祁山,再想安然撤退就難了。
“而一旦被張郃銜尾追擊,必會拖慢我退軍速度。
“那郭淮又熟知秦隴地形,必會統大眾沿渭水順流而下,再從陳倉道入秦嶺,截斷我漢軍歸路。”
魏延道:“陳倉道不是有高翔四千人馬把守列柳嗎!”
丞相:“陳倉道的列柳守卒,若聽到我大軍已敗,必惶於曹魏再敗我軍,再之後兵出下辯,斷其歸路,如何能有戰心?”
魏延一怔。
他確實沒想到魏軍有從陳倉道入秦嶺截斷漢軍歸路的可能,因為覺得陳倉道上的高翔能守得列柳。
他太想贏了。
忽略了人心與士氣。
“也就是說,此次北伐,完全就是無功而返?!”魏延還是不甘。
“我看你就謹慎過了頭!
“這也怕那也怕,畏畏縮縮,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克復中原,什麼時候才能還於舊都!”
魏延言罷直接憤然離去。
…
…
上邽。
被曹氏宗親督了半輩子,遣了半輩子,當了半輩子敢死先鋒的張郃張儁乂,成功與郭淮會師。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也等不到一次獨自領兵,證明自己的機會了。
結果萬萬沒想到,已經七老八十半截入土的他,居然還有守得雲開見月明的這天。
當年拋妻棄子,陣前降曹的張儁乂,實際上就是曹操這一家子也不敢讓他獨領一軍。
張儁乂自己也知道這點。
每次被督被遣被派去當敢死先鋒,他胸中自有一股憤憤不平之氣。
這次,上天總算是垂憐他了。
他獨領一軍,成功證明了自己!
將來青史必有他名姓!
他將不再是為人齒冷的叛徒!
他恨不能仰天大嘯,讓胸中難抒之鬱憤散於天地。
緩步走入漢軍營寨,漢軍所興造營壘、井灶、圊溷、障塞、藩籬,那座與城齊長的土山,還有那數十條通往上邽的地道,全部被他收入眼底。
其規模與規整程度近乎不可思議,讓人只一眼便能看到其背後的深厚功力。
那位偽漢的丞相,是如何僅靠兩三萬人馬就做出這些工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