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张自己搬来的椅子上,手里的折扇下意识地敲了两下掌心,然后才像是斟酌清楚措辞那般开口说道:“放宽心,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派斯特没有说话。
兰文斯特就当没看见对方这副戒备的姿态,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位首席执政官对你和奥菲克缇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恶意,虽然说实话,那小子这次确实是把奥菲克缇算计了一把,毕竟以那位女士的性格,只要知道卡斯蒂安家族出了事,她就不可能不插手。”
派斯特没有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奥菲克缇和卡斯蒂安家族的关系再怎么差,那也是她亲手处决父亲之后才切割的事,在这之前,她就是这个家族最引以为傲的四女儿,那份责任感不会因为一纸脱离声明就消失。
兰文斯特看他没有反应,便接着往下说:“那小子出发点并不在你们身上,莱斯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打压或者弄死某个守岸人,他只是在清理一些早就该清理的东西,顺便——”
“顺便借这个机会敲一敲那两派人马的脑袋。”派斯特淡淡地把话接过来,语气说不上是嘲讽还是认可。
“你看得倒是挺明白的嘛。”兰文斯特嘴角一弯。
派斯特没有接话,只是偏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向西边挪了小半寸,那些落在书桌上的淡金色光斑现在已经退到了桌沿外,只差一点就要攀上那沓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星轨图。
窗外那棵观景树被风吹得沙沙响了几声,几片不太体面的枯叶从枝头旋下来,落在窗台的石板上。
安静了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没理由记恨他。”
派斯特转回头来,去拿那张已经被他不小心捏出折痕的日报,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过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署名,一边用近乎于自言自语的音量说道:“这件事本身,以我和她的身份,整个精灵之森就没几个人敢这样插手。”
“三百年了。”
这三个字被他咬得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却意外地沉。
兰文斯特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折扇收了起来。
派斯特将报纸翻到另一面,继续看着上面那些无关紧要的新闻,语气重新回到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冰墙太厚,旁人要么觉得推不动,要么觉得不值得推,要么干脆就不认为那是堵墙,只当是本来就该这样。”
“所以从某种程度来说。”他把报纸放下,抬起那双异色眸子,看向面前正安静等他说话的阴柔精灵,“我还挺庆幸有个外人愿意拿着锤子直接砸过来。”
兰文斯特听到这里,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什么意思。”
“嫌别人不够粗鲁,又嫌自己太体面。”兰文斯特将折扇在手心轻轻一点,“不过你这句话要是被那位执政官听见了,他大概会摊摊手跟你说‘顺手的事’,然后转过头继续去琢磨怎么把下个大贵族按在菜市口放血。”
派斯特嘴角动了动,终于是没忍住那点微乎其微的弧度。
“所以打算什么时候复婚。”
“......你到底有完没完。”
“哎呀,别那么小气嘛,你们两个作为全精灵大陆百分之六十以上甜蜜话本和悲情话本的主角原形,上次你们结头婚时我没在场可给我后悔坏了,这样,我可以给你当伴郎的,实在不行当伴娘也可以。”
“滚。”
“啧。”
随后派斯特的视线重新落回报纸上。
那份请愿书的头版旁边还有一小栏配图,一处被水墨笔信手勾出的简易插画,风格算不上精致,但该表达的意思一点不落。
画的是中区议事厅前那处广场,广场上从不聚什么人,但画面里却密密麻麻挤了上百个模糊的小人,举着连内容都看不清的布条。
派斯特的笑容消失了。
“但某件事可没有那么简单。”他抬手指了指日报上那个家族的署名,声音比刚才又冷了几分:“箭矢派借我和奥菲克缇的身份来给女王派施压,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我已经让人传过话让他们收手,但那些家伙——”
他没有把话说下去,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戈本哥特斯芬家族,自己那位老师的直系后裔所在的家族,如今箭矢派中最有话语权的老骨头。
兰文斯特也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笑的表情。
他将目光落在报纸上扫了一圈,然后叹了口气:“那些署名和代表的身份你比我清楚,大部分底层贵族和普通民众是真的在担心你们,他们不关心什么派系争权,只是单纯地觉得拯救过东南区的大英雄不该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