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大哥老赵那双常年熬夜的红眼睛,死死地贴在取景器的橡胶眼罩上。
他连呼吸都忘了。
镜头里。
那个被全网三千万人当成“文化脊梁”、“高冷谪仙”的夏南星。
此刻。
正以一种堪称“村口二大爷”的豪迈坐姿,跨坐在那个破烂道具箱前。
她鼻梁上还滑稽地粘着一根白色的医用胶布,一头黑发乱得像个刚掏完鸟窝的假小子。
而她手里,那对被捏得微微发皱的大王和小王,正尴尬地停留在半空。
似乎在犹豫,是该拍下去,还是该假装这只是一场魔术表演。
旁边。
素来以“冰山美人”著称的吴双,脑门上贴着两道交叉的白条,正一脸凶狠地盯着夏南星手里的牌。
走甜美路线的楚依依,更是被贴成了个木乃伊,委屈巴巴地抱着膝盖。
至于那位扬言要买下电视台的财阀千金唐宁。
正像个小丫鬟一样,手里端着个剥好松子的小碟子,满脸堆笑。
这画面。
太特么诡异了。
这可是鸟巢啊!
是全华夏最顶级的舞台,是无数歌手做梦都想站上去的终极战场。
前场那震天动地的音乐声连地板都在颤。
而在这儿。
这四位可以说是代表了华语选秀最高水准的女孩们。
竟然。
在。
斗。
地。
主!
而且还是输了贴白条的那种!
老赵觉得自己抗机器的手都在发麻。
这画面要是传出去,这帮祖宗的人设不全得崩成渣渣?
同一时间。
这台摄像机的画面,通过内部线路,没有任何延迟地切进了主控导播间的大屏幕上。
“啪。”
副导演手里那杯刚泡好的速溶咖啡,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滚烫的咖啡液溅在他的名牌皮鞋上,他却像是一尊石膏像一样,一动不动。
“洪……洪导。”
副导演结巴着,手指头哆嗦着指向那块最大的分屏显示器。
“您快看三号通道……这、这几个祖宗在干嘛?”
洪波正趴在控制台上,死死盯着实时收视率的曲线。
听到这话。
他不耐烦地转过头。
“干嘛?还能干嘛?肯定是在那儿紧张得哭鼻子呢,赶紧切个大特写……”
洪波的嗓音戛然而止。
他那张因为亢奋而通红的老脸,在看到屏幕画面的那一瞬间。
像是被谁施了定身法,所有的表情肌全都僵硬了。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鼻子上贴着白条、手里捏着“王炸”的夏南星。
看着她那种因为被抓包而流露出的一丝不耐烦和懊恼。
洪波的眼珠子慢慢放大。
然后。
他的眼眶,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导、导演?”
副导演看着洪波这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洪导这是被气出脑溢血了吧?
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手在后台聚众赌博(虽然是贴白条),这要是爆出去,节目就完了!
“快!赶紧切断三号通道的信号!我去让人把她们拉开!”
副导演慌忙伸手想去按控制台上的切断键。
“别动!”
洪波猛地一嗓子,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透着股子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一把抓住副导演的手腕。
洪波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里,此刻没有半点儿愤怒。
反而。
蓄满了某种深沉的、甚至带着点儿神圣意味的。
感动。
“你懂个屁!”
洪波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指着屏幕里的夏南星,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看她们。”
“你看那些孩子。”
洪波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是十万人的场子啊!这是关乎她们一辈子前途的总决赛啊!”
“外头那些天王天后,那些伴舞,哪个不是紧张得腿肚子转筋?哪个不是在拼了命地开嗓压腿?”
洪波越说越激动,他甚至觉得自己正在见证一个伟大的历史时刻。
“可是南星呢?”
“她没有紧张!她甚至连那件借来的破卫衣都没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