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牌翻飞的声音,在那个堆满杂物的走廊死角里,响得突兀。
那副泛黄的扑克牌被夏南星“啪”地拍在一个闲置的道具箱上。
大红色的箱盖面上,还用白漆喷着“二组灯光”几个掉色的大字。
夏南星这会儿已经彻底放弃了对那台立式空调的执念。
她把宽大的卫衣袖子往上撸了两把,露出白得晃眼的手臂。
右腿屈起,膝盖几乎顶到了下巴,左腿随意地搭在地上。
这坐姿。
要多流氓有多流氓,活脱脱一个在天桥底下摆残局骗钱的老大爷。
“来不来?一把五毛。输了的贴白条。”
夏南星一边熟练地切着牌,一边斜着眼睛瞅那帮还在疯狂飙汗的选手。
空气安静了两秒。
那种能把人逼疯的内卷气氛,在这个塑料扑克牌落桌的声音里,被撕开了一道诡异的裂缝。
“南星姐……这、这可是总决赛啊!”
楚依依手里那瓶用来润嗓子的胖大海已经温了。
她眼眶周围还挂着刚才因为紧张而憋出的红血丝,这会儿看着夏南星,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外头那帮大腕儿都在拼命呢,咱们在这儿打牌?”
“万一被洪导抓着,或者被哪个摄像机拍到……”
楚依依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中筛糠。
“咱们这叫消极怠工,会被全网骂死的啊!”
夏南星叹了口气。
她把切好的牌往箱子中间一推。
“骂就骂呗。反正我也不指望这行养老。”
她转头,看向还在那儿死磕劈叉的吴双。
“双儿。你那腿再压就折了。过来歇会儿。”
“你那支慢歌,跳得再好也是陪衬。不如过来赢依依两块钱,待会儿下班还能买根雪糕。”
吴双的动作僵住了。
她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汗水顺着下巴尖往下滴。
她看着夏南星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百无聊赖的绝美侧脸。
心里那根紧绷了三个月的弦。
突然。
“嘎巴”一声。
断了。
去他的舞蹈。去他的名次。
老子天天练得像条狗,还不是比不上人家在台上翻个白眼。
“来。”
吴双收起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步履沉重地走了过来。
她毫不客气地在道具箱的另一边蹲下,一双冷眼死死盯着那副旧扑克。
“我没零钱。记账。”
唐宁见状,也立刻放下了手里那个价值好几个W的定制麦克风。
这位财阀大小姐,今天本来就是来“陪跑”的。
她唯一的任务,就是全方位无死角地给夏南星当好站姐兼贴身保镖。
“南星玩,我就玩!”
唐宁提着那件昂贵的演出服裙摆,像个小迷妹一样挤到了夏南星旁边。
她甚至从随身的爱马仕小包里,掏出了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往箱子上一拍。
“我替你们出本金!输赢算我的!”
夏南星看着那叠红票子,嘴角抽搐了两下。
“收起来。打个斗地主你掏一万块钱,想砸死谁啊?”
夏南星把钱扔回给唐宁,然后从兜里摸出一卷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医用胶布。
“没钱的。贴这个。”
就这么着。
在这个充斥着焦虑、被十万人的声浪震得嗡嗡作响的鸟巢后台。
一个诡异、却又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小团体,正式成立了。
前场的音响正轰鸣着,某位天王正用嘶哑的嗓音飙着足以刺破云霄的高音。
而在这条监控死角的走廊里。
“三个k带个三!”
夏南星甩出四张牌,嗓门不大,但透着股子不讲理的豪横。
“管上!三个A带个六!”
吴双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儿舞蹈女神的高冷。
她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牌,额头上已经贴了两根白色的胶布。
活像个刚被打完劫的山大王。
楚依依坐在最角落,她脸上的胶布最多。
两条横的,一条竖的。
把那张原本甜美可爱的脸,贴得像是一只成了精的白面馒头。
“过……南星姐,你牌怎么这么好啊。”
楚依依哭丧着脸,手里捏着两张小牌,委屈得直吸鼻子。
唐宁在旁边不玩,她就负责给夏南星看牌,顺便剥松子。
“南星,你这牌绝了,只剩两张了!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