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喷的是香奈儿最新款的香水,脚上踩着一双七厘米的裸色高跟鞋。
此时,李娜的那双画着精致上挑眼线的眼睛。
正缓慢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在老夏那条不仅沾着发黑的机油,还在膝盖处磨出了个破洞的劳保裤上,来回扫了两遍。
随后。
她的视线又像是被什么脏东西刺到了一样,迅速移开。
落在了李淑芬紧紧攥着的那个、边缘已经洗得起毛、印着某超市买赠广告的旧帆布袋上。
至于跟在最后面、戴着宽大墨镜、兜帽把脸遮了一大半的夏南星。
李娜直接把她归类为了“跟着进城打工父母来长见识的土包子”。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敢往‘盛世华庭’里钻了。”
李娜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她在这儿干了三年,这双眼睛早就练就了比X光还要毒辣的“识人辨财”的本事。
这三个人,浑身上下加起来的行头,估计都不够买这售楼部大厅里的一块防滑地毯。
八成又是哪儿来的乡下亲戚,借着来看房的名头,跑到这儿来蹭免费的高级空调和茶水点心。
李娜原本还想着转身去接待下一位看起来像老板的客户。
但大厅里这会儿实在没别人。
她只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几位,看房啊?”
李娜没有鞠躬,也没有露出那种标志性的八颗牙齿的微笑。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手里拿着个iPad,语气里透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硬和傲慢。
“啊……对,对,看看。”
老夏哪见过这阵仗。
这金碧辉煌的大厅,头顶上那盏像是一座倒悬的水晶山一样的吊灯。
晃得他眼睛发花,连说话都不自觉地结巴了起来。
他那双常年握扳手的大手,紧张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最后只能局促地搓着那条全是机油印子的裤腿。
李淑芬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平时在菜市场为了两毛钱能跟人吵得脸红脖子粗。
可到了这儿,看着人家那光洁如新的大理石地面,再看看自己鞋底上沾着的泥巴。
她甚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了。
“看哪种啊?”
李娜拖长了尾音,眼神里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甚至没带他们去沙盘那边。
而是直接站在门口,伸手指了指旁边墙上挂着的一个灯箱广告。
“咱们这儿可是省城最高端的别墅区。”
“没有高层,没有洋房。全都是独门独院的纯别墅。”
李娜故意把“纯别墅”三个字咬得很重。
“最便宜的一套连排,建筑面积三百平。”
她嘴角勾起一个充满恶意的冷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老夏。
“起步价,六百万。”
“首付三成,那也得一百八十万的现金。”
“而且。咱们这儿的物业费,一个月就得小一千块呢。”
李娜这番话,就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刀子,刀刀见血地扎在老夏和李淑芬的自尊心上。
老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两坨高原红在有些发黑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嘴唇哆嗦着。
那个“六百万”的数字,就像是一座大山,轰然砸在了他这个一辈子没见过十万块钱的工人身上。
李淑芬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紧紧攥着那个旧帆布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老……老夏。”
李淑芬压低了声音,扯了扯老夏的衣角,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退缩。
“这地方……太贵了。咱还是走吧。”
“南星啊,妈知道你现在赚钱了,但咱也不能这么糟蹋钱啊。”
李淑芬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夏南星,眼神里全是那种老实人特有的卑微和胆怯。
“走吧,咱去别处看看。妈觉得……妈觉得咱们那筒子楼住着也挺好的。”
夏南星站在父母身后。
她双手插在卫衣兜里。
透过那副宽大的墨镜,她冷眼看着李娜那副狗眼看人低的丑恶嘴脸。
看着老夏那因为局促而不断搓动着裤腿的粗糙双手。
看着李淑芬那因为自卑而微微佝偻的脊背。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
那种平时总是懒洋洋、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咸鱼心态。
在这一刻。
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蛰了一下。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