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瓶刚从恒温柜里拿出来的橙汁,顺着她的掌心直接滑到了大理石地面上。
“啪嚓”一声闷响。
飞溅的果汁像是一团炸开的碎金,在那双白色的高定球鞋边上洇开了一大片黏糊糊的渍迹。
张晨只觉得后脑勺像是被人抡了一记闷棍,嗡鸣声瞬间盖过了休息室里微弱的呼吸声。
她两条腿软得跟煮烂了的挂面似的,完全使不上劲。
腰杆子不受控制地往下一塌,双手胡乱抓向面前的紫檀木长桌。
“吱——”
指甲盖滑过桌面,在那层厚厚的清漆上留下了几道刺耳的划痕。
她整个人像是脱了水的鱼,半个身子伏在桌沿上,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夏南星这会儿正把最后一块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刚囤完粮的仓鼠。
她抬头瞅了一眼张晨,又瞅了瞅地上那滩还在冒冷气的橙汁,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那啥,妹子。”
夏南星含糊不清地开口,嗓音沙哑。
“果汁洒了挺可惜的,台里这保洁大妈挺凶,你待会儿记得自己擦一下。”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叹了口气。
这就叫世事无常。
刚才还在那儿一副要拼命的样子,转眼就成了一滩烂泥。
休息室里的冷气似乎又降了两度,吹得周围几个选手的脖子后头全是冷疙瘩。
张晨没有理会地上的狼藉,也没有理会那双被弄脏的名牌鞋。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在海选时充满了侵略性和傲气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绝望。
她死死盯着夏南星。
看着对方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油渍。
看着夏南星手里那个油腻腻的塑料饭盒。
那种极致的平凡,和之前在舞台上那种极致的神性。
在这一秒钟。
在张晨的脑子里轰然撞击,把她二十年来建立的所有音乐观撞得粉碎。
“我不比了。”
张晨开口了,嗓音粗砺得像是碎石子在磨砂纸上蹭。
屋里所有人都僵住了,洪波刚想把手伸进兜里掏烟,动作也停在了半路。
“张晨,你瞎说什么胡话?”
小赵赶紧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现场直播呢,后台数据正往上涨呢,你这会儿掉链子,台里能把你封杀到这辈子都买不起话筒!”
张晨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笑容惨淡得让旁边的楚依依都不忍直视,下意识地把头缩进了领口里。
“封杀?”
张晨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她看向沈清秋经常坐的那个位子,又看向挂在墙上的那个直播监视器。
“跟夏南星PK?你们是认真的吗?”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个调,带出一种崩溃而产生的病态。
“昨晚听完那首《如愿》,我一整晚都没合眼。”
“我一直在想,我以前引以为傲的那些颤音、那些气息、那些所谓的高音技巧……”
张晨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眼里全是那种看透了结局的荒凉。
“在南星那种能直接赐予音乐灵魂的能力面前,我的这些东西算什么?”
“那不是唱歌。”
“那是凡人在向神灵示威。那是亵渎。”
张晨一步跨到桌子中央。
她看着那些正对着自己的镜头。
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反而透着股子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决定,正式弃权。”
这句话通过那些还没关掉的无线收音麦克风,直接传遍了整个后台。
全场哗然。
“但我有个请求。”
张晨转过头,她那双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准备撤退的夏南星。
“南星姐。让我给你当伴唱吧。”
“我不求露脸,我不求名次。我就想在你唱歌的时候,站在你身后两米的地方,感受一下那种真正的声音。”
张晨说着说着,鼻头一红,眼泪啪嗒一声砸在了那滩橙汁里。
“哪怕是让我给你搬乐器、递毛巾都行。”
“只要不让我站在你的对立面。我觉得,这辈子作为一个歌者,我就算圆满了。”
这一番声泪俱下的表白。
直接把休息室里的画风给带到了太平洋。
夏南星这会儿已经彻底麻了。
她看着这个在海选时能徒手把几个不怀好意的男选手骂哭的“铁肺悍将”。
此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