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门轴由于缺油,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叫,打破了楼道里那种有些粘稠的安静。
刚跨进门槛,一股子浓郁到近乎不讲理的酱排骨香味。
瞬间。
像是几百个小钩子,死死勾住了夏南星的鼻腔,顺着气管一路钻进了她的胃袋里。
那是李淑芬的绝活,浓油赤酱,糖色炒得刚好。
客厅里,那台十四寸的旧彩电正开着,滋滋冒着微弱的白噪音。
李淑芬这会儿正坐在那张被磨得发亮的红漆木椅子上。
她对面坐着王大妈。
王大妈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这会儿全是那种亢奋而产生的红晕。
“淑芬呐,你听我说,你家南星现在是真了不得了!”
王大妈拍着大腿,那力道震得茶几上的杯盖儿叮当作响。
“我昨天去买菜,满大街的音像店都在放那首《翅膀》,我这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李淑芬虽然手里还择着一把干瘪的豆角,但那下巴抬得比平时高了三公分。
“哪有那么夸张,孩子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李淑芬嘴上谦虚着,可眼里那股子“老娘终于熬出头”的得意。
怎么压都压不住。
“什么运气好!那是祖坟冒青烟!”
王大妈唾沫横飞,在那儿比划着。
“我听人说,像南星这种上电视的,唱一场得给好几百块吧?”
李淑芬抿着嘴,没接话,眼神里闪过一抹深藏不露的矜持。
夏南星站在玄关,把背后的破帆布包随手往鞋柜上一扔。
“妈,我回来了。”
她嗓音沙哑,透着股子刚从保姆车大床上爬起来的慵懒。
客厅里的谈话戛然而止。
王大妈像是个被按了开关的木偶,脖子僵硬地扭了过来。
当她看到夏南星那张在昏暗灯光下依然白得像在发光的脸时。
王大妈手里的那瓣西瓜,“吧唧”一声掉在了膝盖上。
“哎哟……南、南星回来了?”
王大妈赶紧站起来,在那身的确良衬衫上胡乱擦着手。
“这孩子,真是越长越像画儿里的人了,大妈都不敢认了。”
夏南星对着王大妈礼貌地点了点头。
直男灵魂对这种邻里间的客套感到一阵阵的头大。
她现在只想赶紧喝口水,然后在那张虽然窄小但熟悉的床上瘫着。
“妈,王大妈,你们聊,我进屋洗个脸。”
夏南星侧过身,像是一道轻飘飘的白影子,钻进了里屋。
王大妈在后头盯着夏南星的背影,嘴里啧啧称奇。
“淑芬,你瞧瞧,这气场,跟咱这筒子楼真是不搭调了。”
好不容易等王大妈意犹未尽地离开。
防盗门重重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李淑芬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冲着里屋喊道:“南星,出来吃饭!排骨都炖烂了!”
老夏这会儿也从阳台进来了。
他手里还攥着那根洗得发白、由于常年干活而有些变形的旱烟袋。
老夏没说话,只是在那张摇摇欲坠的四方桌前坐下。
他看着那一盆红亮亮的排骨,眼神里透着股子老父亲特有的沉默。
夏南星从屋里走出来。
她手里没拿脸盆,而是捏着一张蓝白相间的塑料卡片。
卡片很薄,边缘打磨得很圆润,反射着客厅里那盏昏黄灯泡的光。
“爸,妈。”
夏南星在桌边坐下,随手把那张卡片放在了油腻腻的桌面上。
“这啥?银行卡?”
李淑芬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老夏也凑过头,眯着老花眼,死死盯着那张卡片。
“这是我这次比赛……洪波预支给我的奖金。”
夏南星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平淡得像是刚从路边捡了个塑料瓶。
“奖金?”
李淑芬把围裙在手里搅了搅,眼神里闪过一抹警惕。
“南星啊,你老实跟妈说,这卡里……有多少钱?”
“也没多少。”
夏南星拿着筷子,夹起一块最大的排骨,直接塞进老夏碗里。
“也就五十万。”
空气,在那一个瞬间。
像是被谁冷不丁抽走了所有的氧气。
老夏正张嘴想咬一口排骨,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那张被风霜刻满了褶子的老脸,因为过度震惊而剧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