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王美丽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老花镜,镜片后的那双眼,死死锁在门口。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说辞,准备把这个不学无术、只会染黄毛的“败家子”骂个狗血淋头。
可当那个女孩摘下墨镜,把那张素净到近乎透明的脸露出来时。
王美丽嘴里那句“你还知道回学校”的骂声,像是被谁冷不丁塞了一坨冰块,生生冻在了喉咙眼。
三秒。
整整三秒,办公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风扇转轴磨损的咔咔声。
王美丽的手还按在那张印着“180分”的成绩单上。
指尖因为用力,把那张薄薄的纸头抠出了一个明显的凹坑。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镜片后的那双瞳孔,先是骤然收缩,紧接着又像是受了惊吓一样猛地放大。
这脸……
这眉眼……
王美丽只觉得一股子凉气顺着脊梁骨往天灵盖上蹿,激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疙瘩。
夏南星歪着头,看着这位平时威风八面的班主任。
直男灵魂对这种老师的威压虽然没啥压力,但原主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心虚,还是让这具身子微微缩了缩脖子。
“那啥,老师。”
夏南星嗓音有些哑,透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突兀。
“我……我回来拿那个,成绩单。顺便,取点东西。”
她伸出手,指了指桌上那张被画满了大红叉的废纸。
王美丽没说话。
她盯着夏南星那截露在卫衣外面的、白得发光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沉响。
她想起昨晚。
也就是昨晚,她和老伴儿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里那个唱《翅膀》的女孩。
那时候,她还对着老伴儿感叹。
说这孩子,肯定是哪个大富大贵人家精心养出来的,嗓子眼儿里都透着股子灵气。
甚至。
就在刚才。
她还在想,要是自己班里那个“黄毛夏南星”能有电视里那个女孩一半的本事,她这班主任就算少拿一年奖金都认了。
可现在那个从电视屏幕里走出来的、被全省教育局点名夸奖的“励志女神”。
就这么活生生地穿着破破烂烂的卫衣,趿拉着毛绒拖鞋站在她的办公桌前。
叫她“老师你……你……”
王美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粗糙得厉害。
她手里的红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咕噜噜滚到了夏南星手边。
“南星?你真是那个……那个夏南星?”
她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此刻扭曲成了一种滑稽、又惊恐的表情。
夏南星撇了撇嘴。
“昂。除了我,这学校估计也没第二个考一百八的了吧?”
她伸出两根手指,把那张成绩单从王美丽的手心里轻轻抽了出来。
指甲盖滑过桌面,发出刺耳的磨蹭声。
王美丽像是被火烫着了一样,猛地缩回手。
她看着夏南星的动作,看着她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脑子里那个“黄毛小太妹”的形象,正在轰然倒塌。
取而代之的,是电视里那个蓝光包裹、宛如神迹的侧脸。
“哎哟……我的天啊。”
王美丽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动作有点儿大,把那几绺烫得卷曲的头发都拍乱了。
她突然从红木椅子上弹了起来。
动作快得完全不像是个五十来岁的退休返聘教师。
“南星啊!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啊!”
王美丽的嗓门猛地拔高了八度,语气里的那股子焦躁和嫌弃,在一秒钟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换上的。
是一种带着点儿讨好、又带着点儿自豪的颤音。
“快!快坐下!这儿热,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手忙脚乱地在那堆乱糟糟的卷子里翻找。
最后。
从抽屉深处,掏出了一个平时连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印着“模范教师”字样的白瓷杯。
“老师,不用……”
夏南星想拦,却没拦住。
王美丽已经拎着那个有些生锈的热水瓶,在那儿拼命往杯子里灌水。
水蒸气腾地一下升起来,模糊了王美丽那张笑得跟朵老菊花一样的脸。
“要的!要的!你这孩子,现在是咱们十七中的骄傲啊!”
王美丽把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