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下一个踉跄,正巧踩在琴房门口那块有些松动的大理石地砖上。
“嘎吱”一声,平衡感瞬间崩塌。
他大半个身子往旁边一歪,肩膀重重撞在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辞顾不上肩膀的生疼,他死死攥着那台诺基亚。
脑子里那点关于“守护骑士”和“天使残骸”的粉色幻想。
在这一秒钟内,像是被一只大铁锤轮圆了,砸得稀碎。
“南星……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他抬起头,嗓音颤抖。
夏南星这会儿已经晃悠到了他跟前,两只手插在兜里,下巴微抬。
“兄弟啊。怎么,这称呼烫嘴?”
她歪着头,夕阳的余晖落在她那张冷白皮的脸上,美得让人想犯罪。
可她开口的语气,却透着股子在工地上混了十年的糙劲儿。
“走不走?再磨蹭两分钟,人家的炭火都该灭了。”
顾辞还没从打击中回神,就被夏南星一把拽住了校服袖子。
这力气大得离谱。
顾辞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老鹰叼住的小鸡仔。
被她半拖半拽地,一路出了训练营的侧门,直奔后街那条烟火气最重的窄巷子。
巷子里全是这种支着大阳伞、桌子腿儿都不齐的路边摊。
空气里飘着股浓烈的木炭味,夹杂着孜然和羊油被烤焦的膻香。
“王大爷!老规矩,三十个羊肉串,五个大腰子,多加辣!”
夏南星刚进巷子口,扯开嗓子就喊了一句。
嗓音清脆,但那语气,熟练得像是每天来这儿报到的地痞流氓。
顾辞在后头跟着,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那身剪裁得体的蓝色校服,跟这满地的油烟和脏水桶显得格格不入。
“南星,咱们……要不换个地方?这儿卫生……”
顾辞看着那张泛着黑色油光的折叠桌,喉咙动了动。
“嫌脏啊?嫌脏你回营地啃那没滋味的沙拉去。”
夏南星斜了他一眼。
她一脚踢开旁边倒着的红色塑料凳。
“啪”的一声。
夏南星一屁股坐下。
她一条腿踩在凳子的横杠上,另一条腿直接横在大腿根上,身体前倾。
那张绝美的脸。
此时正对着一个沾满了油垢的围裙大妈。
“大妈,先上两瓶青岛。要冰的,拿牙启开就行。”
顾辞张着嘴。
他原本还打算,趁着月色微醺,跟夏南星聊聊那封信里的隐喻。
聊聊什么是“坠入深渊的羽翼”。
结果。
夏南星反手抓起桌上那个油腻腻的开瓶器。
“咯噔”一下。
瓶盖飞到了路边的积水坑里。
白色的泡沫顺着瓶口喷了出来,溅了她一手,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给,兄弟,满上。”
夏南星把一瓶啤酒重重墩在顾辞面前。
玻璃瓶撞在木桌上,震得上面的醋瓶子一阵乱晃。
“南星……你平时在家也这么喝酒?”
顾辞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夏南星。
她这会儿把卫衣袖子撸到了胳膊肘,露出那截细得跟玉柱似的胳膊。
她手里抓着一把刚上的羊肉串。
也不管那签子上的油还滋滋冒着火星,直接往嘴里一送。
大白牙一咬,用力一撸。
“哈——爽!”
夏南星嚼着肉,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她嘴角已经沾上了一圈红通通的辣椒面和亮晶晶的羊油。
这吃相。
这神态。
这特么哪是全网寻找的励志女神。
这分明就是个在马路牙子上蹲着吹牛逼的抠脚大汉!
“顾辞,你愣着干嘛?吃啊!”
夏南星见他不动筷子,眉头皱了起来。
她直接从盘子里抓起一个冒着黑烟的大腰子,递到顾辞鼻子底下。
“这玩意儿补。你刚才在楼道里脸白成那样,赶紧整两个。”
顾辞被那股子浓烈的腰子腥味儿熏得差点没晕过去。
他看着夏南星。
她正拿着根牙签,姿态豪迈地剔着牙缝。
两条长腿在桌子底下晃荡,其中一只人字拖还挂在脚趾尖上,要掉不掉。
这种极致的粗犷,配上她那张哪怕沾了油烟也美得惊天动地的脸。
给顾辞带来的。
是灵魂深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