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星肩膀抵着门板挤进去。
一股冷气裹着劣质地毯的霉味扑面砸来。激得她两条胳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屋里黑漆漆的。没有窗户。只有正前方舞台上方亮着三盏刺眼的聚光灯。
几根黑色橡胶线缆蛇一样盘在脚底板附近。
她低头扫了一眼。地板上用红色防水胶带贴着个大叉号。
人字拖啪嗒两声。她准准地踩在叉号正中间。
舞台底下五米远的地方。一字排开摆着张长条桌。桌后头坐着三个人。
长条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打分表,还有几个捏瘪了的矿泉水瓶。
中间那位留着半长头发。发尾有点花白。
正是华语乐坛出了名的毒舌老炮,罗大佑。
他这会儿正端着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喝水。杯盖刚拧开,热气往上冒。
眼皮一掀。目光穿过光柱,结结实实撞上夏南星。
“噗——咳咳咳!”
一口枸杞水全喷在眼前的麦克风防喷罩上。水珠子顺着黑色海绵网往下滴。
他丢下杯子。捂着嘴剧烈咳嗽,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蹦起来。脸憋成紫红色。
左边坐着个化淡妆的女评委。手里正转着圆珠笔。
瞧见夏南星这副尊容,笔吧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她条件反射地拿手背捂住鼻子,眉头瞬间拧出个死结。
右边那男评委反应更大。直接往椅背上一靠。
椅子腿在实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啸声。他嘴巴半张着,忘了合拢。
三个人像大白天见了鬼一样,死盯着红叉上的女孩。
炸毛的枯草黄毛。眼眶周围抹得像刚被人掏了两拳。洗脱线的发黄短袖松松垮垮罩在身上。
视线再往下。脚丫子上趿拉着一双用生锈铁丝绑着的破烂人字拖。大脚趾边上还沾着一小块黑泥。
这阵仗。哪怕去天桥底下跟叫花子抢地盘都嫌寒碜。
“你……你这……咳咳!”罗大佑好不容易把气喘匀。
他手指头直哆嗦,指着台上那团不明物体。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打在麦克风上,带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场务呢!外头维持秩序的都瞎啦!”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砰的一声闷响。
震得那个没盖盖子的保温杯倒在桌上。热水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他皮鞋尖上。
他顾不上烫。抓起麦克风扯着嗓子吼。
“怎么什么盲流子都往里头放!这、这是音乐选秀!全省直播的海选!不是火车站收容所!”
夏南星没动弹。头顶的聚光灯烤得她头皮发烫。
胃里又传来一阵抽痛。酸水在食道里上下翻滚。饿劲一上来,人就容易暴躁。
她咽了口带苦味的唾沫。伸手去挠发痒的后脖颈,指甲刮破皮肤,留下一道红印。
换做上辈子,面对这种级别的大佬发火,她早吓得端茶倒水陪笑脸了。
可现在。她心里连根毛都没动一下。
老子连死都死过一回了。还怕你个老头子拍桌子?
“那啥。老师你别激动,当心血压飙上去。”
她语速放得很慢。眼皮半耷拉着,透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儿。
“我是正经排队进来的。188号。门外那个戴鸭舌帽的大哥让我进来站这叉上的。”
她把手伸进紧绷的牛仔裤兜。掏出那张揉得皱巴巴的表格,隔着空气往前递了递。
上头还有个鲜红的印章。
罗大佑眼角狂跳。太阳穴突突直蹦。
他一把扯过几张抽纸,胡乱擦着桌上的水。把湿透的纸团狠狠砸进脚边垃圾桶。
“正经报名?你瞅瞅你穿的这身破烂!”
他直接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
“音乐是高雅的!是需要敬畏的!你顶着个鸡窝头,画着鬼画符,穿双破拖鞋就敢往台上站?”
声音在封闭的演播厅里来回撞击。震耳欲聋。
“你这是在侮辱这个神圣的舞台!侮辱我们评委的眼睛!更是把海选当成了你家过家家的游戏!”
旁边的女评委赶紧去扯罗大佑的西服袖子。压低声音劝。
“哎哟罗老师。算啦算啦。海选嘛,什么奇葩都有。赶紧让她走个过场完事,后头还有好几百号人等着顶大太阳呢。”
“不行!这种歪风邪气决不能惯着!”罗大佑一把甩开女评委的手。梗着脖子。
他死盯夏南星。咬着牙根放狠话。
“小丫头片子。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我马上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要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