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字拖踩在体育馆前门的水泥台阶上。啪嗒作响。
太阳毒。地砖冒白烟。脚底板隔着塑料鞋底都发烫。
长廊里挤满人。连个下脚的空地都没留。
全是花枝招展的小姑娘。
有人贴着墙根“啊啊啊”地开嗓。声音劈了叉。
有人攥着揉烂的歌词本。嘴唇直哆嗦。手抖得像筛糠。
空气不流通。廉价香水味混着粉底和汗馊味。直往鼻孔里钻。
夏南星吸了吸鼻子。打个响亮喷嚏。
黑眼圈配着炸毛黄毛。路过的人纷纷往后缩肚子。给她让出一条道。
她懒得看这些内卷的选手。满脑子只有两荤一素。
胃酸往上涌。干咽两口唾沫。
走廊尽头站着个戴鸭舌帽的场务。
场务脖子上搭条毛巾。正低着头拿笔在名册上划拉。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张小丽……唱得什么玩意。跑调跑到西伯利亚去了。浪费带子。”
夏南星走过去。手指头戳了戳场务的肩膀。
“哎。哥们。”
场务一哆嗦。笔尖在纸上戳出个窟窿。
他抬起头。对上夏南星那张像刚被鬼打过的脸。
瞳孔缩了一下。身子往后仰。
“我去!你……你这是报名的还是来要饭的?”场务结巴了。手扯毛巾擦汗。
夏南星扬起手里的188号表格。
“报名表。我问一下,那个盒饭搁哪领?”
场务愣住。抠了抠耳朵。
“啥玩意?”
“盒饭啊。传单上写的。”夏南星挠挠发痒的后脖颈,指甲刮出白印子,“里头带排骨那个。我饿得胃直抽抽。”
场务像看神经病一样上下打量她。
视线停在用铁丝拧着的人字拖上。
他翻了个白眼。手指头夹着笔往左边那扇紧闭的双开木门一指。
“搁那里面!试音室!”场务喷出唾沫星子,“进去唱完!导演盖章!出来上后勤那领去!”
夏南星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木门上贴着白纸。写着录播重地。
“唱完就行是吧。没规定必须过?”她确认一遍。
场务不耐烦了。挥手像赶苍蝇。
“过不过那得评委说了算!你当这是下馆子点菜呢?赶紧去旁边呆着!等叫号!”
夏南星点头。把表格折两折塞进牛仔裤兜。
她没往人群里扎。左右撒踅。
盯上走廊东头的一个饮水机角落。
头顶有个排气扇。呼呼往外抽风。凉快点。
她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大理石地板上。
地砖透凉气。透过薄牛仔裤传到大腿根。舒坦。
双腿盘起来。后脑勺往墙皮上一靠。
闭上眼。眼皮直打架。
昨晚没睡好。困意伴着饿劲全翻上来了。
旁边站着几个穿蓬蓬裙的选手。
有个扎双马尾的女孩正捏嗓子吊高音。
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一坨黄毛瘫在地上。
双马尾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
“这人谁啊……短袖领口都洗脱线了。要饭要到这来了?”
同伴捂嘴笑。眼角斜飞。
“估计是跑错地了。看她那鞋。这要进去了,罗老师还不把她骂死。”
夏南星耳朵里灌进碎语。眉头没动。
右手抠大腿外侧的蚊子包。挠出一道红杠。
卷吧。你们卷生卷死进娱乐圈。老子吃完排骨回家睡大觉。
不一会儿。鼾声从她鼻腔里冒出来。
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锁骨纹身贴上。
周围选手全看傻了。
别人紧张得去三趟厕所了。这人居然睡着了。
时间往前爬。
排气扇转得嘎嘎响。
有女孩红着眼眶从木门里冲出来。捂着脸往外跑。
显然是被里面的评委骂惨了。
夏南星全没听见。她梦见自己正啃一块酱排骨。
刚要把骨头嘬干净。
挂壁喇叭爆出电流声。
震得天花板灰尘往下掉。
“187号淘汰!那个……下一个,188号!夏……夏南星!在不在!”
喇叭里传出场务烦躁的喊声。
夏南星一个激灵。后脑勺磕在墙上。
“嘶。”她抽口凉气。醒了。
抬手用手背胡乱抹掉下巴的口水。
眼屎糊在眼角。她用食指使劲揉两下。黑眼圈晕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