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璃最后一道钟情信落下。
下一秒，钟门在办公室墙边开启。
钟璃提剑跨过门坎，夜鸢紧随其后。
门后的长安街景一闪而逝，钟门随即合拢。
西里尔还站在投影匣旁，看见两人进来，立即招呼了一声：“钟帅，夜司。”
钟璃脚步没停，径直走向油桶桌。夜鸢朝西里尔略一点头，也跟了过去。
四百零三份文档仍悬在办公室里，密密麻麻的红点铺满长安地图，乌鸦留下的那封信则单独停在最中央。
钟璃将剑放在桌边。
“十一月十八日以前，你只管大赦。”
段洛看向她：“所以，直接拒绝？”
“对。乌鸦愿意等，就让它等。”
段洛重新看向地图。
“这四百零三个人呢？”
“列入最高观察名单。”
钟璃转向夜鸢：“夜司。”
“在。”
夜鸢抬手唤出古钥。
灰白镜光从她脚下展开，在身后凝成一面没有边框的古镜。
镜光扫过长安地图，四百零三个红点随之脱离普通投影，被逐一收入民心图。姓名、住址与当前状态依次显现，很快便在镜中铺成一片。
钟璃道：“军部不抓人，医疗署也不公开身份。先以污症复查的名义接触，愿意配合的，提前送进七星岗观察区。”
“不愿意的呢？”夜鸢问。
“长安司暗中跟随。”
钟璃看着那些红点，“只要圣统印记没有发作，他们就是长安百姓，不是黑莲教徒。”
“明白。”夜鸢点头。
段洛眉头仍旧皱着。
“主动暴露的只有四百零三个，剩下的呢？长安八千多万人，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身上藏着黑莲印记。”
“万一大赦合唱一开，那些死者身份全醒了，借他们的身体捣乱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以前也解决不了。”钟璃道，“但开朝以后，有办法了。”
“怎么说？”
钟璃转头吩咐：“夜司，接七星岗。”
“好。”
夜鸢五指张开，按上鸢镜。
随着一声轻微嗡鸣，办公室里的普通投影尽数熄灭，整幅长安地图也向下沉入镜底。
灰白涟漪荡开，七星岗随之从镜面中央升起。
鸢镜照过地面、钢架和尚未完工的观礼台，将隐藏在现实建筑之下的阵纹逐一映出，最终呈现出七星岗接入天下阵后的完整状态。
夏碑外碑立在广场中央，碑后还叠着一道半透明的无字碑影。
碑心处，一颗暗金色眼瞳安静闭合，银色魂火正沿着眼缘缓缓流动。
下一刻，眼瞳睁开。
烛龙右眼隔着鸢镜，俯视整座七星岗。
段洛怔了一下。
“好眼熟，跟孤上朝时，朝堂后面那块碑一模一样。”
“不是像。”钟璃看着那颗眼睛，“就是同一道天监碑影。”
夜鸢调出开朝前后的两份阵图。
第一份里，七星岗只有夏碑外碑。
第二份里，无字碑影已经立在外碑之后，暗金眼瞳悬于碑心。
“开朝以前，我用鸢镜照过三次，没有碑影，也没有这颗眼睛。”
“开朝以后，它才出现在碑影之上。”
钟璃越过鸢镜，看向段洛。
“帝格进入阵眼，天下阵会读取它掌握的权柄。”
“夏禹留下的朝堂记录里没有这颗眼睛，因为这份权柄不属于夏禹。”
她抬手指向碑心。
“是你把它带进阵眼的。”
段洛当然认得这只眼睛。
在米大娘烧烤摊，他曾在三影慰借状态下喝下“钟情基液”与“掩感药”，神识随之沉入一片无光幻境。
烛龙右眼就是在那里睁开。
他也正是在那道目光下领悟了炁法【烛龙屠影】。
这道炁法，正是稳定始二症的配方。
敢情开朝以后，天下阵连这个“配方”也接了过去？
原本只属于他的【烛龙屠影】，被悬到夏碑之上，直接升格成了朝堂公器。
这样理解没错吧？
段洛看向钟璃。
“你说开朝以后有解决办法，难不成说的就是这颗眼睛？”
“对。”
钟璃道：“上朝时，它照百官。”
“谁能入殿，谁站前列，谁只能旁听，都由它裁定。”
“大赦时，它照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