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洛把龙鲛娃娃放回男孩胸前。
女人将孩子和娃娃一起圈进怀里,贴着男孩耳边不断呼唤。
尼罗打开肩灯。
白光从段洛身后斜照过去,将尼罗的影子拉过床脚,与段洛脚下供旁人看见的假影重叠。
“第三者代偿”的出口接通了。
段洛把手按在龙鲛娃娃上。
一缕银色毒液从袖口滑出,绕过他的手腕,缠上娃娃,再沿着男孩蜷曲的手指钻进掌心。
在【烛龙屠影】之下,毒液丝肉眼不可见。
病房里的人只能看见段洛按住娃娃,他却已经借着母亲的呼名、托物和祈愿,顺着天下阵接住了孩子。
孩子的呼吸、心跳、体温,以及胎源污症在血肉里一路上逼的轨迹,都顺着这条回路一并送到了他手中。
七星岗那次托孤,他就是这样接住那个孩子的。
只是这一次,送过来的气息还没有断。
可也不容乐观。
男孩的胸腔正在急促收缩,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浅,胎源污症沿着血肉不断上逼,黑斑已经爬过锁骨,贴近下颌。
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个小时,污症便会彻底封住他的呼吸。
段洛顺着托孤回路一路探下去,却在触及“症根”之前停住了。
不能再往前。
留在外围,只是安抚。
一旦碰到“症根”,男孩就会当场死亡,托孤也会越过【慰借】,直接转入【哀悼】。
那份代价太重。
必须留到十一月十八日,借天下阵真正开启的赦免窗口解决。
段洛没有去碰那团污症的根,只让银色毒液丝沿着外围铺开,一圈圈收紧。
治不好没关系。
先给孤停下。
十一月十八日正午以前,一步都不准再走。
【定!!】
男孩体内不断上拱的污症被强行按住。
始皇龙鲛对托孤者的感应随之传回,显示在状态栏中:
【慰借介入】
【污染恶化暂缓】
【预计缓和期:至11月18日正午】
成了。
只要家属继续抱着娃娃,这份托付就不会中断。
【慰借】彻底落定之后,被压住的污症也随之生出代价。
一小团黑斑沿着银色毒液丝倒卷而回。
早已与假影重叠的尼罗之影将它半路截住,顺着预先接通的“第三者代偿”出口,转入尼罗体内。
尼罗胸前的两团肌肉随之向外鼓了一点。
变化很小。
和七星岗那次完整的【哀悼】相比,几乎看不出来。
病床旁的警报逐渐放缓。
护士立刻俯身检查瞳孔,又把听诊器贴在男孩胸前。
男孩急促起伏的胸口已经恢复平稳。
爬到下颌的黑斑仍停在原处,没有消退,边缘却也没再向上扩张。
护士握紧听诊器。
昨夜两次呼吸衰竭,预计存活时间不到两个小时,可现在,污症真的停下来了。
“段哥,这能维持多久?”
“到十一月十八日正午。”
她没有再问,低头把那个日期写进记录栏。
【污症缓和至:11月18日正午】
互助会每天都有人被送进抢救室。
昨天还能坐起来吃饭的孩子,今天可能已经戴上呼吸面罩;早上还在走廊里学歌的人,晚上就可能没了声音。
她不懂【慰借】,也不知道段洛刚才做了什么。
但孩子还在呼吸。
仪器没有骗人。
段哥说,他能撑到十一月十八日正午。
“后面还有多少?”段洛问。
护士翻开总名册。
“一共一千三百七十二人。”
段洛接过来。
二十多页纸塞满名字,每个人后面都记着年龄、床位、病情和预计剩馀时间。
最小的还没满月。
最大的十岁。
排在最前面的那些,剩馀时间已经按小时计算。
段洛合上名册,抬头看了一眼病房。
尼罗站在他身后,肩灯的角度已经固定。
这个位置不能动。
“把这间房腾出来。”
段洛将名册递还给护士。
“我和尼罗留在这里,患者一个个送进来。”
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压住名册最前面的几行。
“重新排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