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近了。
突然心电频道里,钟情信送达:【你不要有负担。】
【我没有负担。】
——当然有,但段洛只能这么回。
他很清楚军部,更清楚钟璃。
从罗刹岛开始,他就明白了一件事:从来就没有什么“万全之策”,即便罗刹岛那一战筹谋三十年,最后也是险胜于插旗。
罗刹岛是什么量级,现在又是什么量级?
尽管钟璃的情绪被压得极深。
她的钟情信依旧冷静、简洁、象是手里早就握着所有答案。
但段洛读得到。
那种被层层克制包裹住的焦虑。
那种“必须有人站上去”的清醒认知。
她是军部统帅。
她必须显得笃定。
如果连她都尤疑,那将士要靠什么站住?
他钟情回信:【我知道你在赌,我也知道,这一局,没法算尽。】
心电那头沉了一瞬。
【……你懂我?】
我懂!!
我特么当然懂!!!
段洛嗤了一声,情绪堆在嗓子眼儿,没地儿吐。
罗刹岛莫明其妙被送去插旗,莫明其妙被赌上的命,还搭上了夏炁的未来,现在想来,他还心有馀悸,如何不懂!!
但这会儿不是翻旧帐的时间。
事推人走。
埋怨无用,哭天喊地更是最“不n”的行为。
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解决它。
这种关头,本就是【n-x值】的最佳上升期。
此时不n,什么时候n!!
反正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
性价比拉满!
于是,他发出了一串钟情信。
“我懂你,这种关键时刻,本来就不是靠周全取胜的,过分追求稳妥,反而处处受制,总想着四平八稳,最后往往连稳都稳不住。”
“最大的风险,从来不是冒险,是不敢承担任何风险。”
“一个拒绝下注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说给钟璃,也象说给自己。
心电那头,钟璃的呼吸,明显慢了一拍。
然后。一句坚定。
【——你说得对。】
……
——锵。
剑鸣,压过雷声。
渔人码头。
一道剑光,自云层之下破雨而出。
钟璃立于剑上。
衣摆不扬,发丝不乱。
雨水在她周身三尺外被无形切开,落下时,仿佛刻意绕行。
她身后,左后方,一道红影舒展。
红色纸鸢托着班鸠,随之而至。
斑鸠与钟璃之间,保持着一个飞行单位的精确距离,不远不近,不前不后。
不象从属,更象是一种无需言明的并肩。
再往后。
十八道身影,自高空压下。
有人踏符,有人踏轮、有人御印,有人御笔、有人踩旧时代破残机翼,还有人以易拉罐为舟、香雾为座。
器物各异,路径不同。
但在进入码头上空的一瞬,全部收束。
高度被拉齐。
速度被压平。
队形,在一息之内完成调整。
雁型。
左右分列。
飞行时,雨线,会在他们掠过的位置,出现极短暂的“空隙”。
这些都是夏炁坐席带出来的人。
除了班鸠。
但斑鸠有半个人格,是钟璃的师妹。
所以他在。
理所当然。
他们是【二十一斩首名单】里,除榜首外的后二十位。
也是夏炁坐席殉身灰渊后,硬生生顶住体系崩塌、扛住城统清洗的那批人。
三十年。
夏炁断层。
但他们,把身体,横在了断层之上。
罗刹岛之战,是他们主导的。
夏碑的锚,是他们一刀一刀续住的。
他们谱写了长安。
而现在。
长安,走到了必须由“点将台”出面的时刻。
……
二十人,悬停在渔人码头上空。
脚下,是翻涌的黑海,身后,是被雨线切开的长安夜色。
这里是前线。
是夏阵的最外缘。
也是夏阵最薄的地方。
死潮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