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阁楼尘封经年,空气凝滞厚重,弥漫着木材与家具腐朽的气味。
狭小的气窗被藤蔓与污垢屏蔽,仅有几缕惨淡天光费力钻入,照亮空气中翻滚的尘埃。
蛛网铺在角落与低矮的斜梁间,灰蒙蒙得覆着早已僵死的飞虫。
断腿的椅子、蒙尘的肖象画、散落的纸张————
全部都堆栈在阴影里,象一场闹剧收场后残破的遗骸。
寂静中,唯有时间在此腐败。
门由黯色珍贵的合金金属铸造,表面蚀刻着无数细密到令人不适的魔法阵纹。
魔法门此刻正散发着不祥的暖色光晕,仿佛在阻止着内部的异动。
她一动不动,脸庞在昏暗中褪尽血色,只有无声的泪水持续滚落。
划过紧绷的肌肤,在下颌凝聚,然后滴碎在积灰的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一件厚实的外衣轻轻披上她颤斗的肩膀。
往日财政大臣的精明气度被啃噬殆尽,只剩下一副被恐惧和悔恨掏空的残躯。
“还有多久?”阿玛丽亚的声音嘶哑,吐气微弱。
维克多试图长吸一口气,却稳不住胸口的剧烈起伏。
目光死死锁在那扇魔法门上,仿佛能穿透金属,看到里面可怖的景象。
“不到————三个月————就是艾尔泽莉娜和泰伦齐奥九岁的生日了。”
阿玛丽亚猛地闭上眼睛,更多的泪水涌出。
“格拉洪德家的异常————我们不是已经报给她了吗?
那个魔鬼————难道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
格洛尔之石,我们的人也在找了,一直在找!”
“她说契约就是契约。”
维克多的声音干涩凝滞,象在宣读自己的判决书。
“她帮我们复兴家族,代价是卡萨兰特的效忠和————奥斯瓦多的灵魂。
她助我坐上财政大臣的位置,代价就是找到龙金宝藏,还有————艾尔泽莉娜与泰伦齐奥的灵魂。”
每一个字都象一根根尖刺,刺穿他们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用我的!”
阿玛丽亚骤然转身,抓住丈夫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用我的灵魂去换!把我的给她!放过孩子们!维克多,求求你,跟她说,把我的拿去!”
维克多看着她眼中的疯狂与哀求,那里面映照出他自己同样破碎的灵魂。
他痛苦地摇头,声音低沉下去,充满无尽的疲惫。
“太晚了,阿玛丽亚————从我们看到奥斯瓦多变成————变成那个样子开始,我就知道错了,但一切都太晚了。”
他望着那扇门,仿佛能听到大儿子在里面非人的嘶吼。
“深水城里,或许有力量能与下层位面抗衡,但领主会议————
他们只会先净化所有与魔鬼交易的污秽,无论缘由。
我现在愿意付出一切,所有财富、地位、性命————只要能挽回我的错误。”
死寂再次笼罩两人。
良久,维克多再次开口,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走投无路的绝望。
“她又开了新的条件————如果要换回艾尔泽莉娜与泰伦齐奥的契约,除了达古特的宝藏,她还要————九十九条高贵的灵魂。”
阿玛丽亚象是没听懂,茫然地看着他,随即瞳孔骤缩。
“什么?九十九————高贵的灵魂?
我们————我们去哪里找?
难道要举办一场宴会,毒死深水城大半的贵族和富商吗?!”
她的声音因荒谬和恐惧而尖利。
维克多没有回答,只是惨然一笑。
他自己何尝不明白?九十九条符合魔鬼标准的“高贵”灵魂,这不仅是屠戮,更是对深水城统治根基的疯狂挑衅。
正神神殿和黑杖塔会不计代价清洗上层所有人,一切的阴谋都瞒不住。
卡萨兰特家会在第一波清洗中就被碾成齑粉。
这是一条绝对的绝路。
要么,献上九十九条无辜者的灵魂,将自己和家族更深地绑上魔鬼的战车。
博取那恶魔更慷慨的欢心,将孩子们暂时留在身边,却背负更深重的罪孽,未来坠入更深的狱层。
要么————就是契约反噬如期而至,全家堕入巴托地狱。
在无尽的折磨中清算所有,包括两个孩子无辜的未来。
就在这令人室息的绝望几乎要将两人压垮时砰!砰!砰!
那扇纹满魔法阵的金属门猛地剧烈颤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