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革命硝烟散尽,北洋军取得了全面胜利。江西、安徽、江苏、广东等省的反袁势力被逐一击破,国民党在国内的组织遭到大规模镇压。各省都督被撤换,换上北洋系的人马;国民党控制的议会席位被取消,换成北洋派的人;国民党办的报纸被封,换成亲北洋的媒体。袁世凯成了唯一的赢家。
孙中山、黄兴、李烈钧、胡汉民、陈其美等革命党领袖,先后流亡日本。他们在东京成立了政治团体,继续高举讨袁的旗帜,但已经没有了军事力量。国民党在国内的组织,转入地下,许多人被捕入狱,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
陆铮的第二师驻扎在南京。他的任务是维持江苏南部的秩序,防止国民党残余势力卷土重来。袁世凯给他的命令很明确——严厉镇压,不留后患。
但陆铮有自己的想法。
9月10日,陆军部发来一份名单。名单上列著国民党在江苏的中下层人员——议员、记者、教师、学生、商会领袖,共一百多人。袁世凯的命令是“从速捉拿,押解来京”。
陆铮看完名单,放在桌上。陈有才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师长,这些人抓不抓?”
他拿起那份名单,看了一会儿。名单上的人,他不认识,但他知道这些人不是职业革命家,大部分是读书人——有的是报社记者,写过几篇讨袁的文章;有的是学校教员,在课堂上讲过民主共和;有的是商会小职员,参加过国民党的地方活动。他们没有拿过枪,也没有杀过人。他们只是在错误的时间,说了几句错话。
陆铮把名单收进抽屉。
“先缓一缓。等我查清楚了再说。”
陈有才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师长,陆军部催得紧。段总长那边,也在盯着咱们。”
陆铮看着他,目光平静。
“陆军部要的是稳定,不是人头。南京已经稳定了,抓不抓这几个人,不影响大局。但抓了这几个人,南京的知识界、商界会怎么看北洋军?他们会觉得北洋军是清廷的翻版,是镇压异己的刽子手。”
陈有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陆铮在师部召见了北洋同乡会南京联络点的负责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南京本地人,在商界混了多年,三教九流都认识。
“周先生,有件事要麻烦你。”陆铮把那份名单推到他面前。“这些人,你认识吗?”
周先生接过名单,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大部分认识。有几个还是我的朋友。都是读书人,不是暴徒。其中这个姓张的记者,写过几篇骂袁大人的文章,被陆军部点名要抓。这姓王的校长,在课堂上讲过三民主义,被学生告了。这李姓商人,给国民党捐过钱。”
陆铮听完,沉默了片刻。
“周先生,你帮我做件事。你去联络这些人,告诉他们——最近风声紧,能走的走,能躲的躲。不要再写文章,不要再演讲,不要再公开活动。等风头过了,再说。”
周先生愣了一下,看着陆铮。
“师长,您这是要放他们走?”
陆铮没有直接回答。
“我不是放他们走。我是给他们一个机会。如果他们继续闹事,我不会客气。但如果他们只是读了几本书、写了几篇文章,就要坐牢、杀头,那这个国家就没有希望了。”
周先生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陈有才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等周先生走远了,他才开口。
“师长,您这么做,不怕得罪袁大人?”
陆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袁大人要的是江南稳定。我去抓几个读书人,除了让老百姓骂北洋,有什么好处?再说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赶尽杀绝,不是好办法。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9月中旬,陆铮又做了几件事。
第一,他命令部队停止搜捕国民党残余分子,只维持社会治安,不搞政治清查。他对各旅旅长说:“我们是军人,不是警察。抓人的事,交给警察去办。我们的任务,是保护老百姓的安全,不是去翻人家的户口本。”
第二,他释放了一批被关押的国民党中下层人员。理由五花八门——“证据不足”“羁押超期”“身体健康原因”。凡是能放的,他都放了。凡是不能放的,他尽量争取从轻处理。
第三,他给北京发了一份报告,措辞委婉地建议:“江南初定,人心未附。若峻法严刑,恐激生民变。宜宽猛相济,以安民心。”
袁世凯的回电很快就到了,只有一句话:“知道了。按你的办。”
陆铮看着那份回电,心里明白——袁世凯不是同意他的做法,是没心思管这些小事。江西、安徽、湖南还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