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江面宽阔,水流湍急。南岸是南京下关码头,隐约能看到城墙的轮廓和江面上的几艘小炮艇。北岸是浦口,北洋军第二师的营地就设在这里。
陆铮站在江边,举著望远镜,目光穿过江面上的薄雾,落在对岸的南京城上。这座六朝古都,此刻笼罩在一片不安的沉寂中——码头上几乎看不到船只,城墙上的守军身影稀疏,偶尔有一面五色旗在城头飘动。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
三天前,他率第二师从徐州南下,经滁州、浦镇,抵达浦口。部队行军速度不快不慢,保持每日六十里的常规节奏,既不让士兵过度疲劳,也不给南京守军制造恐慌的理由。
这是他刻意为之。他在等——等南京城里的人自己想明白。
“师长,冯大人来电。”陈有才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陆铮放下望远镜,接过电报。冯国璋的电报措辞简洁:“二师已抵浦口,很好。暂不渡江,等待命令。密切监视南京守军动向,可派小股部队沿江侦察。”
陆铮看了一遍,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冯国璋的意思是——不急。北洋军三路大军同时推进,段祺瑞在江西,张勋在安徽,冯国璋自己率主力从湖北向安徽、江苏交界推进。陆铮的第二师虽然最先到达南京对岸,但不是主攻部队。他们的任务是牵制、监视、等待。
但陆铮有自己的想法。
他转身走回营地,吴佩孚正在营帐里看地图。地图上标注著南京城防工事、守军兵力部署、城门位置、道路走向——这些情报是从北洋同乡会南京联络点送来的,每一条都是用真金白银换来的。
“大哥,程德全这个人,你了解多少?”陆铮在行军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
吴佩孚放下地图,想了想,说:“程德全,四川云阳人,监生出身,不是行伍。早年在黑龙江做道台,跟俄国人打过交道。辛亥革命时,他是江苏巡抚,革命党人逼他反正,他就挂了五色旗,当了江苏都督。这个人懂政治,懂外交,但不懂军事。他手里能用的兵,不过两个师加一些杂牌部队。装备比不上北洋,训练比不上北洋,士气更比不上北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这两个师的军官里,有不少是北洋出身。”
陆铮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南京守军主力是江苏陆军第一师、第二师,师长都是前清旧军官,对北洋有感情,对革命党谈不上忠诚。程德全自己也不是国民党,他当江苏都督,是形势所迫,不是心甘情愿。
“师长,我们对岸有多少人?”李二虎在旁边闷声问。
陆铮说:“程德全手里能调动的兵力,号称两个师,实际不到一万五千人。装备以汉阳造为主,机枪火炮极少。我们的第二师,满编一万二千人,装备毛瑟步枪,每个团都有一个机枪连,炮兵团有三十六门山野炮。不算岸防工事,光论野战,他打不过我们。”
“那他会不会跟我们打?”李二虎又问。
陆铮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对岸,南京城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安静。
“打,他打不赢。不打,他保不住南京。程德全这个人不傻,他知道自己两难。他在等——等我们这边有人给他一个台阶下。”
吴佩孚看着陆铮的背影,没有接话。他知道陆铮在想什么——一个既可以拿下南京、又不用流血的办法。
当天下午,陆铮在营帐里召集全师营以上军官开会。营帐里坐满了人,吴佩孚坐在第一排,李二虎坐在他旁边,各旅长、团长、营长依次落座。气氛很严肃——这是第二师南下以来第一次全师军事会议。
陆铮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
“诸位,第二师目前的态势是这样的——我们驻守在浦口,与南京隔江对峙。对岸有程德全的江苏陆军第一师、第二师,总兵力约一万五千人。装备不如我们,训练不如我们,士气也不如我们。但南京城城墙高大,易守难攻。如果我们强渡长江,正面攻坚,伤亡会很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所以,我不打算强攻。”
营帐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问:“师长,不攻怎么拿下南京?”
陆铮转过身,看着提问的那个人。
“围而不攻。程德全现在处在一个两难境地——打,他打不过;不打,他没法向国民党交代。他在等一个台阶。我们要给他这个台阶。”
他用指挥棒点了一下地图上的南京城。
“第一步,加强江防巡逻,封锁长江航道,切断南京与下游的联系。让对岸的人知道——他们跑不掉,外面的援军也进不来。”
“第二步,展开心理战。派人潜入南京,散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