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宋教仁的演说
快步走出议事厅。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大门外的阳光中,像一道影子,被光明吞噬了。陆铮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沉了下去。赵秉钧是袁世凯的心腹,他的态度,就是袁世凯的态度。他今天来国会,不是来听宋教仁演说的,是来看宋教仁的。看完了,他要回去向袁世凯汇报。

    会后,陆铮走出议事厅,在走廊里遇到了宋教仁。宋教仁正被一群记者围着,问东问西。他面带微笑,从容应对,言谈举止间透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风采。陆铮站在人群外面,没有挤上去,只是远远地看着。

    记者们散了,宋教仁转过身,看见了陆铮。

    “陆次长。”宋教仁走过来,伸出手。

    “宋总长。”陆铮跟他握了握手。宋教仁的手很瘦,但很有力,指尖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老茧。

    “陆次长,你今天来旁听,是代表陆军部,还是代表你自己?”宋教仁问。他说话很直接,不绕弯子,目光直视陆铮的眼睛,像在审题。

    陆铮说:“代表我自己。陆军部的事,段总长管着。我今天来,是想听听宋总长的高论。”

    宋教仁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陆次长觉得我今天的发言如何?”

    陆铮想了想,说:“宋总长的话,很有道理。责任内阁制是临时约法规定的,应该遵守。但宋总长也应该知道——理想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

    宋教仁的笑容没有变。

    “陆次长说的现实,是什么现实?”

    陆铮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现实是,国会里的议席,不能当枪使。宪法上的条文,不能当兵用。宋总长想在国会里拿到的东西,有人在国会外面不答应。”

    宋教仁沉默了片刻。

    “陆次长,你说的‘有人’,是指谁?”

    陆铮没有回答。

    宋教仁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愤怒,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悲哀。

    “陆次长,你是个明白人。北洋有你这样的人,是北洋的福气。但我告诉你——不管‘有人’答应不答应,该做的事,我还是要做。”

    陆铮点了点头。

    “宋总长保重。”

    “保重。”

    两人在走廊里分开。陆铮走出国会大楼,上了汽车。陈有才坐在副驾驶位上,转过头问了一句:“次长,您觉得宋教仁能成功吗?”

    陆铮沉默了很久。

    “他想做的事,是对的。但他用错了方法。”

    “什么方法?”

    “他把希望寄托在国会选举上,把赌注押在议席数量上。他以为有了多数议席,就能组阁,就能限制总统的权力。他不知道,权力不是靠议席换来的。”

    车子驶出国会大门,汇入长安街的车流。陆铮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反复转着宋教仁最后那句话——“不管‘有人’答应不答应,该做的事,我还是要做。”

    他想起了赵秉钧攥紧的拳头,想起了赵秉钧匆匆离去的背影。他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这不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暴风雨已经来了,只是大多数人还没有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