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北京政局
    第129章 北京政局1912年3月初,北京。

    陆铮上任陆军次长的第二天,就发现自己像一头误入迷宫的老虎。他在小站的操场上可以号令四千人,在孝感的行辕里可以与袁世凯对坐论兵,在中南海的居仁堂里可以接受一师之长的任命——但走进北京城,他才发现,这座古老的帝都,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陆军部在东城铁狮子胡同,是一座三层西式灰砖大楼,拱形门窗,花岗岩台阶,门口挂著“陆军部”的铜牌。大楼是前清陆军部的旧址,装修得还算气派,但陆铮走进大厅的第一印象却是——乱。职员们穿着五花八门,有穿西装的,有穿长衫的,有穿军装的,有穿便服的。有人操著京腔,有人带着南方口音,有人说话像在吵架,有人走路像在逛庙会。

    陆军总长是段祺瑞。他在中南海有办公室,平时不常来陆军部。陆军部的日常事务,基本都压在陆铮肩上。

    上任第三天,陆铮召集司长们开会。他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著一份陆军部各司的名单。军衡、军务、军械、军学、军需、军医、军法、军马——八个司,八个司长,八张面孔。有的面白无须,像个书生;有的满脸横肉,像个屠夫;有的眼神精明,一看就是老机关;有的目光涣散,显然在混日子。

    陆铮扫了一眼所有人,开口了。

    “诸位,我叫陆铮。大总统任命我为陆军次长。从今天起,陆军部的日常事务,由我主持。诸位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八位司长面面相觑。这位次长太年轻了,三十一岁,坐在一群四五十岁的老机关中间,像一棵刚栽下的树苗站在一片老林里。

    军衡司司长张怀芝最先开口,他四十出头,是北洋的老人,说话直来直去:“陆次长,咱们陆军部现在最缺的不是钱,不是人,是规矩。前清的旧人,南京的新人,乱七八糟搅在一起,谁也不知道该听谁的。您说,怎么办?”

    陆铮看着他。

    “怎么办?按制度办。陆军部的官制已经公布了,各司的职掌也明确了。谁该干什么,谁不该干什么,白纸黑字写着。张司长,你们军衡司管任免、赏赉,第一件事就是把陆军部所有职员的履历整理出来。哪些人合格,哪些人不合格,哪些人该留,哪些人该走,三个月之内,给我一份报告。”

    张怀芝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军务司司长傅良佐接话:“陆次长,各师各旅的部队,现在也是乱七八糟。前清的各镇改成了师,番号变了,驻地没变,军官也没怎么动。但有的师满员,有的师缺员,有的师装备好,有的师连枪都配不齐。这件事,总长管不管?”

    陆铮说:“管。但不是现在。先把各师各旅的编制、装备、兵力统计出来。没有数据,说什么都是空话。”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著的巨幅中国地图前,转身看着所有人。

    “陆军部是全国陆军行政事务的最高机关。我们的职责,是管理陆军军政,统辖陆军军人、军属,监督所辖各官署。这不是我说的,是官制上写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是来混日子的,也不是来当摆设的。你们是不是,我不知道。但从今天起,陆军部要有陆军部的样子。”

    陆军部的事还没理顺,国务院的会又来了。

    唐绍仪是国务总理。他是个外交家,在朝鲜跟袁世凯共过事,在美国留过学,见过大世面。他组阁时意气风发,想把北京政府打造成一个真正的责任内阁。但内阁里的总长们各有各的背景,各有各的心思。

    国务会议在国务院东花厅召开,每两周一次。出席的有总理唐绍仪、外交总长陆征祥、内务总长赵秉钧、财政总长熊希龄、司法总长王宠惠、教育总长蔡元培、农林总长宋教仁、工商总长陈其昌,以及陆军总长段祺瑞。陆铮作为陆军次长列席——唐绍仪说了,陆军部事多,次长列席便于沟通。

    会议一开始,唐绍仪就抛出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南京临时政府解散后,大批南方官员北上,要安置在北京政府各部门。可北京的官位有限,前清的旧人还在,南方的来人又要塞进来,挤得不行。

    “安置,一定要安置。”唐绍仪的声音带着广东口音,但措辞很讲究,“南北统一,人心归附,这是革命成功的大局。我们若连安置几个南方官员都做不到,何以服天下?”

    赵秉钧坐在旁边,面色阴沉,一言不发。他是内务总长,管着北京的地方事务,南北官员安置的事,首当其冲。前清的旧人是他的部下,南方的来人是革命党的同志,两边都得罪不起,他干脆不说话。

    宋教仁开口了。他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一句都带着分量:“唐总理,安置南方官员,我没有意见。但安置之后呢?这些人是来当官的,还是来做事的?如果只是来当官,那还不如不来。如果来做事的,那就要给他们事做,让他们发挥所长。”

    蔡元培接话:“教仁说得对。安置不是施舍,是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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