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从孝感乘火车北上,经郑州、保定,两天后抵达北京前门火车站。这是他第一次到北京。从前门火车站出来,他站在广场上,看着正阳门的城楼,看着远处的紫禁城,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这里没有小站的黄土,没有信阳的帐篷,没有上海外滩的霓虹灯。这里是北京,几百年的帝都,刚刚换了主人。
一辆黑色轿车在火车站门口等着他。司机穿着制服,拉开车门,把他接上车。车子穿过前门大街,穿过西长安街,驶入新华门,进了中南海。中南海是清代的皇家园林,袁世凯当选临时大总统后,把总统府设在了这里。红墙绿瓦,湖光水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陆铮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暗暗感叹——袁大人,真的成了天下之主了。
车停在居仁堂前。这是一座西式建筑,红砖,拱窗,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陆铮下车,整了整军装,跟着一个穿西装的秘书走了进去。
袁世凯在居仁堂二楼的办公室等他。
办公室很大,铺着地毯,摆着红木家具。墙上挂著一幅中国地图,地图上标注著各省的省会、铁路线、重要城镇。桌上摊著几份文件,旁边放著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袁世凯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拿着一支雪茄,却没有点。
他比几个月前在孝感见面时胖了一些,面色也好了一些。眼角的皱纹还在,但眼神比在行辕时更锐利了——那是一种手握天下大权的人才有的眼神,沉稳、笃定、不容置疑。
陆铮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大总统,陆铮奉命报到。”
袁世凯放下雪茄,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伸出手,跟陆铮握了握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陆铮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袁世凯走回皮椅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陆铮,你在北洋几年了?”
“回大总统,九年。”
“九年。从哨官到协统。”袁世凯点了点头,“北洋这么多将领,你是升得最快的。不是因为你运气好,是因为你能干。”
陆铮没有说话。
袁世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陆军部次长,兼北洋第二师师长。第四协划入第二师。”
陆铮打开文件,看了一遍。陆军次长,副部长级,负责陆军部的日常事务。第二师师长,实职,管辖一整个师的兵力。两个职务加在一起,是北洋体系里少有的重用。他站起来,立正敬礼。
“多谢大总统提拔。”
袁世凯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这是你应得的。你在小站练兵,把第四协练成了示范协。你去东北侦察,带回了日军作战计划和几万发子弹。你奉命南下,在上海跟革命党人谈判,跟外国领事周旋。这些事,换成别人,一件都办不好。你办了三件。”
陆铮看着袁世凯,没有说话。他知道,袁世凯今天叫他来,不只是给他官职的。
袁世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陆军次长是虚职,在北京办公,帮唐绍仪处理陆军部的日常事务。第二师师长是实职,部队驻扎在保定、小站一带。第四协划入第二师,以后还是你管。”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北洋六镇,现在改成了六个师。段祺瑞、冯国璋各管一摊。你年轻,资历浅,直接给你一个师,有人会不服。所以我让你先当陆军次长,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来。”
陆铮点了点头。他明白袁世凯的用意——不是不信任,是保护。让他先在北京站稳脚跟,再慢慢接手部队。陆军次长是名分,第二师师长是实权,名实兼备,才能服众。
“大总统,标下——”
“你现在不是标下了。”袁世凯打断他,“你是民国政府的陆军次长,北洋第二师的师长。以后在人前叫我大总统,在人后随便。”
陆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大总统。”
袁世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中南海的湖面已经解冻了,春风吹过,泛起细碎的波纹。远处的白塔在阳光下闪著金光。
“陆铮,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北京吗?”
“请大总统明示。”
袁世凯转过身,看着他。
“北洋的将领,分两种。一种是老将,段祺瑞、冯国璋,他们跟着我打了十几年仗,功劳大,资历深。但他们年纪大了,思想也老了。以后打仗,不是靠人堆,是靠脑子、靠装备、靠火力。你懂这些。”
他走回来,在皮椅上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