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的消息传到北方之后，袁世凯一连几天没有公开露面。北京城里的满族亲贵们以为他慌了神，北洋各镇的将领们也暗自揣测。只有陆铮知道，袁世凯不是慌了神——他是在等。等南方先开口。
南方果然没有让他等太久。
1月4日，孙中山复电袁世凯，电文中说得清清楚楚：“文承各省推举，誓词具在。若由君之力，不劳战争，达国民之志愿，保民族之调和，清室亦得安乐，文当即自避。总统一职，乃是虚位以待。”
这番话传到孝感时，陆铮正在袁世凯的行辕里汇报第四协的训练情况。徐世昌拿着一份电报走进来，面色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兴奋。他把电报递给袁世凯。
“宫保，南京来电。孙中山公开表示——只要清帝退位，他立即辞职，推荐宫保为大总统。”
袁世凯接过电报，看了一遍，面无表情地放在桌上。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知道了。”
徐世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陆铮坐在旁边，看着袁世凯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里暗暗佩服。南方革命党终于等不及了——孙中山当了临时大总统，才发现这个总统不好当。南方各省各自为政，谁也指挥不动谁；革命军财政困难，发不出饷银，士兵哗变；列强不承认民国，外交孤立无援。他需要袁世凯逼清帝退位，需要袁世凯统一南北，需要袁世凯来收拾这个烂摊子。所以，他主动提出了条件——清帝退位，他让位，袁世凯当总统。
袁世凯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他睁开眼，看着陆铮。
“你看到了？”
“看到了。宫保大人料事如神。”陆铮顿了顿，“南方果然等不及了。孙中山开出了条件——清帝退位，他让位，宫保当总统。这就是宫保一直等的‘时机’。”
袁世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不屑。
“孙中山这个人，理想高远，但不懂政治。他以为当了总统就能号令天下，他不知道，总统是靠实力坐的，不是靠选票。”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铮，“革命党打不过北洋，必须靠我逼清帝退位。没有我，他们拿不到天下。所以他们开出的条件，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陆铮点了点头。
袁世凯转过身，走回来，在太师椅上坐下。
“但南方开出了条件，我们也要给南方看一点东西。不能让南方觉得我们只是在等，要让他们知道——北洋在做事。”他拿起桌上的电报，又看了一遍，“陆铮。”
“在。”
“你帮我拟一份电报，发给唐绍仪。告诉他——南方开出的条件，袁世凯知道了。但清帝退位之前，一切免谈。”
1月中旬，袁世凯开始布置“逼宫”。他要在清廷内部制造足够的压力，让隆裕太后和那些满族王公们明白——不退位，北洋军就不会再听朝廷的。
第一刀，砍向财政。袁世凯授意度支部停止向清廷拨款，宫中开销、王公俸禄、禁卫军饷银，一律停发。隆裕太后派人来催，度支部的官员两手一摊：“库中无银，各省钱粮不上解，北洋军饷尚且靠借洋债维持，宫中实在无力应付。”太后气得发抖，但没有办法——袁世凯把持着清廷的财政命脉，他要停，谁也拦不住。
第二刀，砍向人事。袁世凯授意北洋各镇将领，“请假”的请假，“养病”的养病，谁也不肯为朝廷卖命。冯国璋在前线打仗时比谁都狠，但一听要调兵保卫北京，立刻称病不出。段祺瑞更干脆，连病都懒得称，直接说“兵力单薄，粮草缺乏，无力北上”。
消息传到孝感时，陆铮正在营帐里看地图。陈有才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的表情既有兴奋也有不安。
“协统，北京那边乱了。宫里发不出饷银，王公大臣们吵成一锅粥。隆裕太后连过年赏赐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陆铮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放下。
“袁大人这一刀，砍在了清廷的命根子上。”
“命根子？”陈有才不解。
“钱。清廷最缺的就是钱。各省独立，税收不上来；洋人的借款，被袁大人截住了；国库早就空了。袁大人再卡住宫里的用度，隆裕太后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有什么心思跟革命党打？”
陈有才倒吸一口凉气。
陆铮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孝感的旷野一片萧瑟，北风卷著枯草，天地间灰蒙蒙的，不见一丝暖意。
“这还只是开始。袁大人不会只动财政，他会动军队，会动人心，会动一切能动的东西。清廷不退位，袁大人就一寸一寸地割它的肉。”
第124章 南方的条件1912年1月上旬，孝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