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与黄兴重逢
翼一破,全线动摇。”

    黄兴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着陆铮。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而是一种客观审视的态度。

    “你说得对。这是我的失误。我把主力放在正面,低估了北洋军的迂回能力。”他顿了顿,“但就算我不失误,汉阳也守不住。”

    陆铮知道黄兴说的是实话。北洋军三万人,革命军一万三千人。北洋军的机枪和火炮数量是革命军的数倍,弹药更是充足得多。革命军能用步枪和血肉之躯扛二十多天,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黄先生,汉阳之战,革命军虽败犹荣。你们扛了二十多天,把北洋军主力拖在湖北,为南方各省独立争取了时间。这不是失败,是牺牲。”

    黄兴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陆协统,你跟我见过的北洋军官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们只想着打赢。你觉得打赢重要,还是打对重要?”黄兴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但目光里已经有了答案。

    陆铮想了想,说:“打赢重要。但打赢之后怎么收场,比打赢本身更重要。”

    黄兴笑了。

    “你这话,很有意思。”

    陆铮心里一动,但没有接话。

    黄兴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铮。他的右臂吊在胸前,左臂背在身后,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片刻。

    “陆协统,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见面吗?”

    “因为黄先生想知道北洋是什么人在掌舵。”

    “因为你说过那句话。”黄兴转过身,看着陆铮,“打下去,死的都是中国人。”

    陆铮沉默了片刻。那句话,是他在派陈有才去救黄兴时让陈有才转达的。他没想到,黄兴一直记着。

    “黄先生,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难得。”黄兴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这个世道,说实话的人不多了。袁世凯不说实话,伍廷芳不说实话,连孙文——”他顿了顿,“也不说全部实话。”

    陆铮没有说话。黄兴说这些话,不是在抱怨,是在交心。

    “黄先生,南北和谈,你怎么看?”

    黄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和谈,是必须的。打不下去了。北洋不想打,革命党也打不动了。但和谈谈成什么样,要看双方的实力和诚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革命党的底线,是共和。清帝必须退位,皇帝必须废除。这是底线,不能退。”

    陆铮点了点头。

    黄兴端起茶杯,又放下了。他盯着陆铮看了几秒,目光像是要把他看透。

    “陆协统,你在袁大人身边,是什么位置?”

    “我是他的兵。”

    “兵?”黄兴摇了摇头,“你不是兵。你是他的眼睛和耳朵。他让你来上海,不是让你来看风景的。”

    陆铮没有否认。

    “黄先生,我在袁大人身边,是什么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北洋和革命党,能不能坐到一张桌子上谈。”

    黄兴沉默了很久。他拿起桌上的地图,卷起来,放到一边。

    “陆协统,你的救命之恩,我记下了。你说的将来,我也记下了。”

    陆铮站起来,抱拳。

    “黄先生保重。”

    “保重。”

    陆铮转身走出书房,下了楼。陈有才在门口等著,拉开车门。陆铮上了车,轿车缓缓驶离,汇入法租界夜晚的车流中。

    陆铮回到华洋大饭店,已经是深夜了。南京路上的霓虹灯还在闪烁,爵士乐从咖啡馆里飘出来,隐隐约约。报童已经回家了,街上只剩下零星的黄包车夫在等客,几个巡捕在路口抽烟聊天。

    他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黄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这个世道,说实话的人不多了。袁大人不说实话,伍廷芳不说实话,连孙文也不说全部实话。”

    陆铮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黄兴说的是实话。但在这个世道,说实话的人,往往活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