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繁华上海
看着这幢大楼。六层楼,花岗岩外墙,拱形窗户,门廊的柱子是科林斯式的,雕著莨苕叶纹。大堂里铺着大理石地面,挂著水晶吊灯,前台的服务员穿着西装,操著流利的英语。

    他在小站住了六年,住的是砖瓦房,睡的是木板床,用的是油灯。每次到上海,都像是穿越了时空。

    办好入住,陆铮和陈有才上了三楼。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西式大床,丝绸被褥,红木家具,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推开窗户,可以看到南京路的街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陆铮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一切。黄包车夫拉着车在街上飞奔,报童举著报纸喊著“号外号外”,巡捕吹着哨子指挥交通,外国水兵搂着中国姑娘走过。街角的咖啡馆里飘出爵士乐,隐隐约约,断断续续。

    陈有才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有才,”陆铮忽然开口,“你知道我想到什么了吗?”

    “东家,您想到什么?”

    “小站。”陆铮转过身,看着他,“小站的操场上,士兵们光着膀子练刺刀。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冻得手都伸不直。他们一个月拿几两银子的饷,家里好几口人要养活。他们不知道上海长什么样,不知道什么是爵士乐,不知道什么是大理石地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他们用命守着的这个国家,它的最繁华的地方,是洋人的租界。这里的一切,跟他们没有关系。”

    陈有才沉默了片刻。

    “东家,您说得对。但这不是他们的错。”

    “也不是你的错,不是我的错。”陆铮转过身,又看着窗外,“但这是事实。小站的士兵,直隶的农民,河南的百姓——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活着,死了,埋葬了。而这片土地上最好的地方,不是他们的。”

    窗外,南京路上依旧车水马龙,熙熙攘攘。黄包车夫拉着车,洋行的职员夹着公文包,巡捕房的印度巡捕吹着哨子,外国水兵搂着中国姑娘走过。没有人注意到,三楼窗户后面,有一个从北方来的军官,正用另一种眼光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