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军的硝烟渐渐散了,但陆铮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朝廷裁撤了北洋一千多名军官,这些人里有他的老部下,有他在东北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他在训练班里结识的同窗。他们被赶出了军营,像断线的风筝,散落在直隶、山东、河南的乡野之间。
但陆铮要把他们一个一个接回来。
七月初九,陆铮在协统部召来吴佩孚、陈有才和李二虎,关上门,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上标满了小圈,每个圈代表一个州县,每个州县旁边写着一个人名——都是被裁撤的北洋军官。
“大哥,这是名单。”陆铮把一份厚厚的名册推到吴佩孚面前,“被裁的北洋军官,一共一千三百余人。其中跟我们有交情的,七百多人。这七百多人,我要全部用起来。”
吴佩孚翻开名册,一页一页地看。名字、籍贯、原部队、擅长科目、现居何处——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弟,你这本名册,花了多少时间?”
“从裁军令下达的那天起,就开始记了。”陆铮说,“三个月,七百多个名字,一个一个核实,一个一个定位。”
李二虎闷声道:“协统,这些人被朝廷裁了,我们怎么用?总不能让他们再来当兵吧?朝廷盯着呢。”
“不当兵。”陆铮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当民团教官、当商会护卫、当县衙捕头、当乡勇教头。直隶、山东、河南三省,共有州县一百多个。每个州县安插三到五个人,地方民团、商会、县衙、乡绅,都需要人。朝廷管不到那么细,也不会管。”
陈有才皱眉:“协统,这些人安插进去了,听我们的吗?”
“听。”陆铮转过身,“但不是白听。我给他们三个东西——身份、银子、后路。”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身份。被朝廷裁了,不是他们的错。但在地方上,他们就是‘退役军官’,是见过世面的人。我给他们在地方上谋差事,体面,有尊严。”
“第二,银子。被裁的时候,朝廷发的那点遣散费,够干什么?我从秘密军火库里拨一笔钱,每人每月补贴五两银子。不多,够吃饭。但这份补贴,只有听我的人才有。”
“第三,后路。北洋不会永远这样。等风头过了,我会把他们一个一个召回来。他们现在去地方上,不是流放,是历练。将来回来,都是骨干。”
吴佩孚点了点头。
“三弟,这个办法好。既安顿了人,又扩张了势力。但这么大的事,不能只靠我们几个人。”
“所以我需要一个名头。”陆铮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五个字——“北洋同乡会”。
“大哥,你看。这不是什么秘密组织,就是一个同乡会。北洋的军官,大多是直隶、山东、河南人。同乡会联络感情,互相帮助,天经地义。朝廷查不出毛病。”
吴佩孚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笑了。
“三弟,你这张纸,比一份委任状还管用。”
七月十五,“北洋同乡会”在天津英租界低调成立。
没有鞭炮,没有锣鼓,没有请客吃饭。只有一间租来的屋子,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北洋同乡会”五个字。陆铮没有出面,吴佩孚也没有出面。出面的是陈有才,他的身份是“北洋退役军官联络处主任”。
陈有才穿着一身便装,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看起来像个精明的账房先生。他花了两个月时间,跑遍了直隶、山东、河南的四十多个州县,跟被裁的北洋军官一个一个见面。
“协统让我来看你。”这是他每次见面的第一句话。
被裁的军官们,有的在乡下种地,有的在镇上做小买卖,有的在县衙当差,有的在民团当教官。日子过得好的不多,大多数人都在苦苦支撑。看到陈有才,有人红了眼眶,有人骂朝廷忘恩负义,有人问陆铮什么时候能把他们召回去。
陈有才耐心地听他们诉苦,然后拿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张银票。五两到十两不等,看级别。
第二样,一封推荐信。陆铮亲笔写的,推荐他们到某县民团、某商会、某县衙任职。
第三样,一块铜牌。铜牌正面刻着“北洋同乡会”五个字,背面刻着编号。陈有才告诉他们:“铜牌在,你就是北洋的人。什么时候收到通知,什么时候归队。”
三个月后,“北洋同乡会”在三个省设立了分会,联络了被裁军官五百余人,安插到地方民团、商会、县衙的岗位三百多个。这些人散布在直隶、山东、河南的城镇乡村,像一张无形的网,把陆铮的触角延伸到了军营之外。
吴佩孚看着陈有才带回来的名册,对陆铮说:“三弟,你这张网,比第四协的四千条枪还管用。”
陆铮笑了笑。
“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