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满族军官，带着兵部的公文，来到第四镇第四协报到。一个是镶黄旗的，姓那，名叫那继成，四十出头，曾在日本振武学校读过两年书，回国后在禁卫军当差；另外两个是正白旗的，一个叫荣祥，一个叫文禄，都是三十来岁，没有实战经验，但门第显赫。
调令上写得清楚：那继成任第四镇第四协第二标标统，荣祥任第一标第一营管带，文禄任第二标第二营管带。
孙传芳的第二标，被换标统了。
消息传到第四协的时候，孙传芳正在操场上带着第二标训练。传令兵念完调令，他站在原地，手里的指挥刀垂了下来，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的火像是要把人烧穿。周围的士兵大气不敢出，操场上一片死寂。
“老子辛苦练的兵，凭什么给他们？！”孙传芳的声音像炸雷一样，手里的指挥刀猛地插在地上，刀尖没入泥土三寸。
陆铮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二哥，去协统部说话。”
协统部的门关上了。
孙传芳一进门就把军帽摔在桌上，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猛兽。“三弟，你说，朝廷这是什么意思？我孙传芳哪里做得不好？第二标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从队官到标统，我带了一年多！现在说换人就换人？”
吴佩孚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但眉头紧锁。
陆铮给他倒了一杯茶，端过去。孙传芳没接，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二哥，冷静。”
“我怎么冷静？！”孙传芳转过身，眼睛通红，“三弟，你告诉我，换了别人我可能还能忍，但那继成是什么东西？一个在禁卫军混日子的满族少爷，读过几天日本书就敢来带我的兵？他上过战场吗？他带过兵吗？他知道第二标的兵叫什么名字吗？”
陆铮没有说话，等他发泄完了，才缓缓开口。
“二哥，你说得都对。但没有用。”
孙传芳愣了一下。
“朝廷要安插满人，这是袁大人走之前就说过的事。不是针对你一个人，是所有人。”陆铮看着他，“你闹，闹给谁看？闹到朝廷那里，他们会收回成命吗？不会。闹到镇统那里，他能帮你说话吗？不能。”
孙传芳咬著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那咱们就这么忍着？”
“暂时忍着。”陆铮说，“但不是一直忍着。”
孙传芳盯着他看了几秒，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三弟，你说，我该怎么办？”
陆铮想了想，说：“交接之前，把第二标的军官名单给我。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哪些人忠诚，哪些人靠不住，都写清楚。那继成来了，他接得住接不住，看他的本事。但咱们的人，不能让他随便动。”
孙传芳点了点头。
“还有，”陆铮压低声音，“二哥，你留在第四协，暂时没有合适的位置了。我想推荐你去段祺瑞段大人那里。”
孙传芳的眼睛猛地睁大。
“段祺瑞？”
“对。段大人那边正缺年轻军官，你日本士官学校毕业，有实战经验，他一定会用你。”陆铮看着他，“你去段大人身边，不是流放，是布局。段祺瑞是北洋的老人，袁大人走之后，他是北洋的核心之一。你在他那里，既能学到东西，也能帮我们盯着。”
孙传芳沉默了很久。
“三弟，你是让我去段祺瑞那里当眼睛？”
“不全是。”陆铮说，“你去了，好好干。段大人赏识你，你就有前途。但北洋的消息，咱们兄弟之间，总要互通有无。”
吴佩孚终于开口了：“二弟，三弟说得对。你留在第四协，暂时没有位置。去段祺瑞那里，是升路。段祺瑞刚正不阿，喜欢有本事的年轻人。你去，他不会亏待你。”
孙传芳看了看吴佩孚，又看了看陆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行。我听你们的。”
那继成到任的那天，陆铮带着第四协的军官们在营门口迎接。
那继成穿着一身崭新的标统制服，肩上绣著金线，脚上的皮靴锃亮。他身材不高，但很壮实，圆脸，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双小眼睛精明地打量著每一个人。身后跟着荣祥和文禄，两人也穿着簇新的军装，但走路的样子一看就不是行伍出身。
“欢迎那标统。”陆铮抱拳，面色平静。
那继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抱拳回礼：“陆协统，久仰久仰。以后在您手下当差，还请多多关照。”
“那标统客气了。第二标是第四协的主力，孙标统带了一年多，基础很好。那标统接手之后，保持就好。”
那继成笑着点头，但陆铮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