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天,他看完了第四镇所有协的训练,写了厚厚一本笔记。第四天,他点名要单独看陆铮的第四协——不是走马观花地看,而是认认真真地看,从早到晚,每个科目都不放过。
陆铮知道,这是试探。
荫昌不是来挑毛病的——至少表面上看不是。他是来摸底,看看这个二十六岁的协统到底有什么本事,看看第四协是不是像传闻中那么强,看看北洋的兵权到底攥在谁手里。
“全体注意!”陆铮站在检阅台上,声音洪亮,“今天,练兵大臣荫昌大人亲临视察。拿出你们的本事,但也不要紧张。平时怎么练,今天就怎么练。”
四千人齐刷刷立正,刺刀在晨光下闪著寒光。
荫昌坐在检阅台上,身后坐着那十几个满族军官。他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一支铅笔,从头到尾都在写写画画。
第一个科目,队列。
第四协的两个标依次走过检阅台。正步,抬腿,摆臂,落地,四千人的脚步声汇成一个节奏,像擂鼓,像打雷。荫昌的铅笔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第二个科目,射击。
卧姿、跪姿、立姿,轮换射击。一百五十米人形靶,全协平均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一。荫昌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笔记本,没有表情。
第三个科目,体能。
腿上绑沙袋,越野跑十里。四千人跑完,没有人倒下,没有人掉队。荫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第四个科目,战术协同。
这是陆铮故意留破绽的科目。步兵营与机枪连的配合,在第三次进攻时出现了脱节——步兵冲得太快,机枪火力没有及时跟上,裁判员判定“伤亡惨重”。荫昌的铅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笔记本,看着陆铮。
“陆协统,这个科目,好像不太顺利?”
陆铮面色不变:“回大人,这是新编的机枪连,跟步兵营合练不到一个月,配合还不够默契。再练一个月,会好很多。”
荫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第五个科目,夜战演练。
天黑了,部队在野外展开,摸黑行军、设伏、突袭。士兵们没有灯光,没有口令,全靠手势和暗号。荫昌站在高处,用夜视望远镜看了半个时辰,然后转身对身边的满族军官说了一句:“这个协的夜战能力,比我在德国见过的部队不差。”
那个满族军官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一天的视察结束了。荫昌没有当场评价,只是对陆铮说了一句:“明天,到我住处来一趟。”
第二天一早,陆铮去了荫昌在镇上的临时住处。
荫昌住在一座中式宅院里,院子里摆着几盆菊花,开得正盛。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长袍,没有穿军装,看起来不像个将军,倒像个教书先生。看见陆铮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陆铮坐下,腰杆挺直。
荫昌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陆协统,你在北洋几年了?”
“回大人,四年。”
“四年,从哨官到协统。”荫昌看着他,“这个速度,在北洋是头一份。”
陆铮没有说话。
荫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的兵,练得不错。队列、射击、体能,都很好。夜战能力尤其出色,我在德国都没见过那么好的夜战训练。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陆铮的眼睛。
“战术协同,有漏洞。步兵和机枪的配合,不是练一个月能解决的。你在藏拙。”
陆铮心里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
“大人明鉴。标下确实在战术协同上有不足,正在改进。”
荫昌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开怀大笑,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审视的笑。
“你没有不足。你在故意出错。”
陆铮没有回答。
荫昌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陆铮,我不是你的敌人。”他的声音很低,“朝廷派我来,不是来整北洋的。是来看看北洋到底怎么样。你跟袁大人是什么关系,我不在乎。你在北洋是什么地位,我也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你的兵,能不能打仗。”
他转过身,看着陆铮。
“今天我看了一天,结论是——能打。你的兵,是北洋最能打的。”
陆铮站起来,抱拳:“大人过奖。”
“不是过奖。”荫昌摆了摆手,“是实话。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大人请讲。”
“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