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整理成一份报告。他把自己的观察和土肥原的情报分开写,标注了来源和可信度。最后加了一段自己的分析:
“日军即将发动辽阳会战,俄军兵力虽众,但指挥混乱、士气低落,恐难抵挡。预计六月下旬至七月上旬,辽阳将失守。此后日军将北上进攻奉天,俄军退守四平一线。北洋应提前准备,加强山海关至锦州的防务,以防战火蔓延至关内。”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把报告折好,塞进一个油纸包里。
“刘柱子。”他把油纸包递过去,“路上小心。遇到关卡,就说你是跑单帮的商人。万一被抓住——”
“标下不会让情报落在别人手里。”刘柱子的声音很平静,“标下带了两颗手榴弹,一颗给敌人,一颗给自己。”
陆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不用给自己。”他说,“活着回来。情报没了可以再搞,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刘柱子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是!”
他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土肥原站在小屋门口,看着刘柱子远去的背影,忽然开口。
“陆桑。”
陆铮转头看他。
“你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土肥原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年轻,“你救了我,拿了我的情报,但你没有问我——为什么要给你?”
陆铮看着他。
“因为你想让我欠你的人情。”他说。
土肥原笑了。
“你果然聪明。”他说,“但我不是在施恩。我是真的想交你这个朋友。将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将来,中国和日本,不一定永远是敌人。”
陆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只要你们不来侵略中国,我们就是朋友。”
土肥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记住了。”
三天后,土肥原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换上陈有才给他找的一套干净衣服,站在营地门口,向陆铮告别。
“陆桑,我要走了。”他鞠了一躬,“救命之恩,铭记在心。将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陆铮点点头:“保重。”
土肥原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忽然勒住马,回头说了一句话。
“陆桑,你的练兵方法,我在日本听说过。《步队训练要诀》,我们陆军省的参谋们都很感兴趣。”
陆铮的瞳孔微微收缩。
土肥原笑了笑,策马而去,消失在晨雾中。
赵大山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队官,这日本人回去,会不会把咱们的事说出去?”
“不会。”陆铮说,“他现在需要咱们,不会出卖咱们。”
“可是——”
“没有可是。”陆铮转身往回走,“收拾东西,准备转移。土肥原走了,这里不安全了。”
日本人在研究他的练兵方法。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他的方法确实有用。第二,日本人比中国人更善于学习。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站起来,走出小屋。晨光中,三十个兵已经收拾好了行装,整齐地站在空地上。
“出发。”他说。
马蹄声响起,三十一个人,三十一匹马,消失在晨雾中。
身后,山谷空荡荡的,只有几间空荡荡的小屋。
远处的炮声还在响,像永不停歇的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