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已经在辽东的山沟里猫了将近四个月。这四个月里,他带着三十个人,像幽灵一样在日俄两军的夹缝中游荡。他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三本——日军的战术、俄军的工事、两军的装备、士气、后勤,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八月的辽阳会战,让他之前所有的记录都显得微不足道。
八月二十三日,辽阳会战正式打响。
日军三个军、八万余人,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进攻。俄军十四万余人,依托坚固工事防守。按照兵力对比,俄军占优。但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
陆铮趴在一座山头上,举著望远镜,亲眼目睹了这场改变远东格局的大战。
日军的进攻从凌晨开始。炮火准备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俄军阵地上,泥土、碎石、人体碎片被炸得满天飞。炮火延伸后,日军步兵端著刺刀,喊著“万岁”,像潮水一样涌上去。
俄军的第一道防线在两个时辰内就被突破了。
不是俄军不勇敢,而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打这场仗。军官们拿着过时的战术手册,指挥士兵按照操典列队射击。但日军不跟他们列队——日军趴着打、滚著打、借着地形掩护着打。机枪、步枪、手榴弹,火力密得像一张网。
“这就是火力。”陆铮在心里默默说,“这就是我一直在说的火力。”
战斗持续了十几天。俄军节节败退,从辽阳外围退到城里,又从城里退到城北。八月三十一日,俄军放弃辽阳,全线北撤。
十四万人,被八万人打得溃不成军。
溃败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陆铮站在山头上,看着山下的大道上,俄军溃兵像潮水一样往北涌。有的骑着马,有的赶着大车,有的拖着枪步行。军官们丢了军帽,士兵们扔了背包,所有人都在跑,都在逃。
“他娘的”赵大山趴在他旁边,声音发颤,“俄国人这就不行了?”
陆铮没说话,继续用望远镜观察。
溃兵确实在逃,但他们的装备没有逃。大车上装满了步枪、弹药箱、甚至还有几挺完好的马克沁机枪。有些大车翻了,子弹箱摔裂了,黄澄澄的子弹滚了一地,没人捡。
“队官!”刘柱子的声音都在发抖,“您看那些枪——全是新的!”
陆铮当然看到了。
莫辛-纳甘步枪,俄国陆军的主力装备,比北洋新军的汉阳造先进整整一代。射程更远、精度更高、可靠性更好。而现在,这些枪就这么扔在路边,像一堆废铁。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这些枪,如果落在日本人手里,就是战利品。如果落在这附近的土匪手里,就是祸害。但如果落在他手里——
“走。”他收起望远镜,“回去叫人。”
当天夜里,陆铮带着全部三十个人,摸到了溃兵经过的那条大道附近。
溃兵已经过去了,但路上到处都是遗弃的物资。大车、弹药箱、步枪、军服、帐篷、甚至还有几门小炮,歪歪斜斜地倒在路边的沟里。
“动作快!”陆铮压低声音,“枪先拿,子弹其次。每人扛五支,能拿多少拿多少。大车能用的套上马,装满了往山里拉。”
三十个人像蚂蚁一样在黑暗中忙碌起来。
赵大山带人捡枪。一支、两支、十支、五十支莫辛-纳甘步枪在月光下泛著幽蓝的光,枪栓还能拉动,枪膛里还有油。
刘柱子带人捡子弹。弹药箱散落得到处都是,有些箱子摔裂了,子弹洒了一地。他把好的箱子搬上大车,坏的箱子撬开,把子弹一把一把地往口袋里塞。
陈有才负责善后。他带着几个人,把捡过的痕迹清理干净——弹壳扫进沟里,翻倒的箱子扶起来扔在路边,马蹄印用树枝扫掉。
“不能让日本人看出来有人大规模捡过。”他对身边的人说,“要让他们以为是被溃兵自己扔的。”
忙活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陆铮清点了一下收获——莫辛-纳甘步枪,五百三十七支。子弹,粗略估算十万发以上。还有三挺完好的马克沁机枪,两门破损的七十五毫米山炮(炮架坏了,炮身完好),以及大量的军靴、军大衣、望远镜、指南针等军用物资。
“够了。”陆铮看着堆积如山的武器,深吸一口气,“不能再拿了。再拿就搬不走了。”
他把物资分成三批——第一批,最好的三百支枪和五万发子弹,藏进最深的山洞里,用油布包好,做好标记。第二批,一百支枪和两万发子弹,藏在另一个山洞里,作为备用。第三批,一百三十七支枪和三万发子弹,加上三挺机枪和两门山炮的炮身,藏在最隐蔽的地方,用石头封死洞口。
“这些枪,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