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训练班已经进行了将近两个月。陆铮的成绩稳居第一，山田教官对他青眼有加，同学们也从最初的嫉妒变成了服气。但陆铮心里清楚，他来保定不是为了当优等生，而是为了等待一个机会。
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四月初九的傍晚，陆铮正在宿舍里看那本《日俄战争战例汇编》，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赵秉钧，袁世凯的心腹幕僚，穿着一身便装，面无表情。
“陆铮，跟我走。”
陆铮放下书，跟着他出了宿舍。两人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前。门口站着两个便衣护卫，看见赵秉钧，无声地让开。
院子里灯火通明。
正厅里已经坐了五个人。陆铮扫了一眼——都是参谋训练班的学员，三个他认识，两个面熟。萧耀南在，陈光远在，还有第一镇的一个叫王承斌的。都是成绩靠前的。
袁世凯坐在上首，穿着一件灰色长衫，手里端著一杯茶。看见陆铮进来，他点了点头。
“坐。”
陆铮在最后一把空椅子上坐下。六个人，围成一圈。气氛很凝重，没有人说话。
袁世凯放下茶杯，扫了所有人一眼。
“你们六个人，是参谋训练班里成绩最好的。”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找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交给你们去做。”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著的一幅大地图前。
地图是东北的——辽东半岛、奉天、旅顺口、鸭绿江，标得清清楚楚。红色和蓝色的箭头交错穿插，代表着日俄两军的战线。
“日俄战争，已经打了两个月。”袁世凯指着地图，“日本人从旅顺口登陆，一路北推。俄国人节节败退，现在退到了辽阳一线。战况很激烈，双方伤亡都不小。”
他转过身，看着六个人。
“朝廷宣布了‘中立’。但中立是什么意思？是在别人家的地盘上打仗，咱们站在旁边看着，连屁都不能放一个。”
这话说得极重，但没有人敢接话。
袁世凯冷笑一声：“中立是朝廷的事，跟我袁世凯无关。我是直隶总督，北洋大臣，我的职责是保卫直隶、保卫北洋。日本人和俄国人在东北打仗，离直隶只有一墙之隔。我能不管？”
他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我决定——派人去东北。”
六个学员同时抬起头。
袁世凯放下茶杯，一字一句道：
“派小股部队，以‘巡边’的名义，进入东北。任务是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观察日俄两军的战法。他们怎么打仗的，用什么战术，什么武器，什么装备，给我看清楚、记明白。”
“第二，刺探情报。日军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俄军的防线在哪里？两边的兵力部署、后勤补给、士气状态，能搞到多少搞多少。”
“第三，收容溃兵。俄军败退，会有不少溃兵散落在东北各地。这些人有武器，有经验，如果能收容过来，对我们有用。”
他放下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这个任务，危险。东北现在是战场，日俄两军都在那里，随时可能碰上。而且没有后援，没有补给，出了事，北洋不会承认你们是派出去的。你们就是‘马匪’、‘流寇’，死活跟北洋无关。”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我不强求。”袁世凯说，“愿意去的，举手。不愿意的，当我没说过。出了这个门，什么都忘了。”
沉默。
五秒钟。
十秒钟。
陆铮举手了。
“标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袁世凯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萧耀南犹豫了一下，也举手了：“标下也去。”
陈光远举手了。王承斌举手了。剩下的两个人也举手了。
六个人，全举手了。
袁世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好。你们六个人，回去各挑三十个精兵，一共一百八十人。全部换便衣，化妆成马匪，分三路进入东北。陆铮——”
他看向陆铮。
“标下在。”
“你这一路，走辽西走廊，从山海关出关，沿锦州、沈阳一线北上。这里是日俄两军对峙的前线，最危险，但也是情报最多的地方。你敢不敢？”
陆铮站起来，抱拳：“标下敢。”
袁世凯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好。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他站起来，走到陆铮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