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嘉奖令,不是升职调令,而是一份——约稿函。
准确地说,是王士珍亲笔写的一封信。字迹工整,笔力遒劲,内容很简单:
“陆队官:前日观摩贵队训练,受益良多。阁下练兵之法,多有可取之处。望阁下将贵队之训练方法、心得体会,整理成文,送总教官处审阅。如可行,当印发各镇,以供参考。王士珍。”
陆铮拿着这封信,看了三遍。
印发各镇,以供参考。
这八个字,分量太重了。这意味着,他的练兵方法,不仅仅是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事,而是要成为整个北洋新军的参考范本。
“队官,怎么了?”赵大山看他盯着信发呆,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陆铮把信收好,“我要写点东西。”
“写什么?”
“练兵心得。”
陆铮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写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没出过门。桌上的油灯从早烧到晚,烧干了三盏油。笔记本用了两本,毛笔写秃了三支。
他写的不是高深的理论,不是花哨的名词,而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怎么练体能、怎么教射击、怎么搞战术、怎么管士兵、怎么发粮饷、怎么让士兵识字。
每一条,都有具体的做法,都有实际的例子。
比如体能训练:
“每日卯时,全队集合,腿上绑沙袋,越野跑十里。沙袋重量,由五斤始,每月加一斤,至十斤止。跑毕,做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各一百。初时士兵不堪其苦,多有怨言。半月后,体力渐增,怨言渐消。一月后,全队能轻松跑完十里,面不改色。”
比如射击教学:
“射击之要,在于三点一线。标下将射击动作分解为卧、跪、立三姿,逐一教学。卧姿最稳,初学者从此始。跪姿次之,立姿最难。每姿练三日,每日半个时辰。三日后实弹打靶,以验效果。初时全队平均环数不足三十,三月后平均环数四十以上。”
比如小群战术:
“战场之上,一窝蜂冲锋,伤亡最大。标下将全队分为若干小组,每组三至五人,练交替掩护、多点突击。一人开枪,一人前进;一人掩护,一人包抄。初时配合生疏,多有失误。半月后渐入佳境,一月后已能熟练运用。”
比如士兵管理:
“标下以为,当官者,不可视士兵为牛马。士兵亦人,有父母,有妻儿,有喜怒哀乐。标下每月与士兵谈心一次,了解其家中情况、身体状态、训练困难。有困难者,尽力帮助。有疾病者,及时医治。士兵感念,训练自然用命。”
写了三天,最后一天写到半夜,终于写完了。
陆铮放下笔,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摞稿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数了数——一共二十八页,一万多字。从体能到射击,从战术到管理,从奖惩到识字,方方面面都写到了。
他把稿纸整理好,在封面上写下了标题:
《步队训练要诀》
下面署了自己的名字和职务:第四镇第三协第五标新编第一队队官陆铮。
写完,他又看了一遍,改了几个错别字,然后合上。
第二天一早,他亲自把稿子送到了协部。
曹锟翻了翻,眼睛亮了。
“这东西,写得好啊!”他拍着稿纸说,“比那些洋教官写的什么操典实用多了。”
“协统过奖。”陆铮说,“标下就是把自己的做法写出来,不一定对,供王大人参考。”
曹锟点点头:“我让人送到总教官处去。”
稿子送走之后,陆铮没太当回事。
他知道王士珍会看,但没想到会那么快。
仅仅过了十天,王士珍的回信就到了。
不是普通的回信,而是一份正式的公函,盖著“北洋新军总教官处”的大印。
公函的内容很简单:
“陆队官所撰《步队训练要诀》一文,经总教官处审阅,认为内容详实、方法实用、可操作性强,符合北洋新军实际。著即印发各镇、协、标,作为训练参考。特此嘉奖,赏银五十两。”
印发各镇。
陆铮拿着这份公函,心里翻涌著一股热流。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这是他的练兵方法,被整个北洋新军认可了。
赵大山跑进来,兴奋得脸都红了:“队官!您的文章要印发各镇了!全北洋都能看到!”
“知道了。”陆铮淡淡地说,把公函收好。
“您不高兴?”
“高兴。”陆铮笑了,“但这不是终点。”
他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