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些事,不是你想藏就能藏得住的。
二月初二,龙抬头。小站的积雪还没化尽,王士珍来了。
北洋三杰之首,“北洋之龙”。
他没有像段祺瑞那样轻车简从,也没有像冯国璋那样笑眯眯地闲聊。他来第四镇,是带着公事来的——作为北洋新军总教官,检查各镇训练情况,评估训练质量,为下一阶段的练兵计划做准备。
曹锟提前一天接到了通知,紧张得一宿没睡好。
“王大人要来检查训练?”他搓着手,在协部里走来走去,“完了完了,段大人好糊弄,冯大人也好说话,可王大人”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王士珍是什么人?北洋军制、操典、法规大半出自他手。他是北洋新军真正的“总设计师”。在他面前耍花架子,等于在鲁班门前弄大斧。
“协统,要不要提前准备准备?”参谋小心翼翼地问。
“准备什么?”曹锟苦笑,“王大人来检查,你能准备?他看的不是表演,是实打实的训练。你准备得再好,他一眼就能看穿。”
参谋不敢说话了。
曹锟想了想,忽然问:“陆铮那个队,最近在练什么?”
“还是老样子。体能、射击、战术。”
“那就好。”曹锟点点头,“王大人要看,就让他看最真实的。”
第二天一早,王士珍到了。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五十来岁,面容清瘦,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棉袍,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不像个手握重兵的将军。
身后只跟了两个随从,一个帮他拿公文包,一个帮他捧茶杯。没有前呼后拥,没有鸣锣开道。
“曹协统,辛苦了。”王士珍拱了拱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王大人辛苦!”曹锟赶紧上前,“标下已经准备好了,王大人是先歇歇,还是——”
“不歇了。”王士珍摆摆手,“直接去看训练。先从第三协开始。”
“是!”
曹锟带着王士珍,一个营一个营地走。
王士珍看得很仔细,但很少说话。他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士兵们训练,偶尔翻翻手里的训练记录,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
走完两个营,他一句话都没说。
曹锟心里直打鼓。他知道王士珍的脾气——不说话,不是没问题,而是问题太多,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走到第三营的时候,王士珍忽然停住了。
操场边上,有一队兵正在训练。不是队列,不是射击,而是一群人趴在地上,做着一种他没见过的动作。
“那是什么?”王士珍指著问。
曹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那是陆铮的新编第一队,正在练匍匐前进。
“回王大人,那是标下协里的新编第一队,正在练战术动作。”
“战术动作?”王士珍来了兴趣,走过去。
操场上,一百二十个人分成两组,正在练低姿匍匐。雪地里铺了一层干草,士兵们在草上爬行,动作标准,速度飞快。没有一个人偷懒,也没有一个人掉队。
王士珍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这个动作,是干什么用的?”
旁边有人解释:“回大人,是在战场上躲避敌人火力用的。趴在地上爬,目标小,不容易被打中。”
“我知道。”王士珍说,“我是问,这个动作是谁教的?”
“是队官陆铮教的。”
“陆铮?”王士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就是上次大校阅那个队?”
“正是。”
王士珍点点头,没再说话,继续看。
接下来,他看了体能训练——腿上绑沙袋越野跑,一百二十个人在雪地里跑得热气腾腾。
看了射击训练——卧姿、跪姿、立姿,三种姿势轮换,每人五发子弹,平均环数四十二。
看了战术训练——小群战术,多点突击,一百二十个人分成两队,在操场上模拟攻防。
王士珍从头看到尾,一言不发。
看完之后,他站在操场边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曹锟说了一句话。
“这个队的训练方法,跟北洋操典不一样。”
曹锟心里一紧,赶紧解释:“王大人,这个队的队官年轻,喜欢琢磨新东西。标下已经说过他了,让他按操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