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厚被罚俸三个月,记大过一次,在全标通报批评。这个处罚不算重,但在北洋体系里,记大过意味着三年内不得升迁,不得参加任何评优评先。
对一个队官来说,这几乎是断了前途。
消息传开,第五标的军官们议论纷纷。
“活该!让他告黑状!”
“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输了就输了,搞这些小动作,丢人!”
“这下好了,三年升不上去,看他以后还怎么横。”
李德厚彻底抬不起头了。
以前他走在营区里,昂首挺胸,见谁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现在呢?低着头,贴著墙根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同僚们见了他,要么绕道走,要么冷嘲热讽几句。手下的士兵也对他没了敬畏,背后叫他“李举报”“李黑状”。
陆铮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操场上看着士兵训练。
“队官,”陈有才凑过来,压低声音,“李德厚那边,现在惨得很。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
“要不要再添把火?”陈有才眨眨眼,“他之前那么整您,现在机会来了。随便放点风声出去,他就更没法混了。”
陆铮看了他一眼。
“有才,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陈有才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标下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陆铮拍拍他肩膀,“但你要记住——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李德厚是不地道,但咱们不能学他。”
“可是”
“没有可是。”陆铮打断他,“他现在已经够惨了。咱们要是再落井下石,跟他有什么区别?”
陈有才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点头:“标下明白了。”
又过了几天,陆铮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去找李德厚。
“队官,您疯了?”赵大山瞪大了眼睛,“他害您,您还去找他?”
“不是去找他算账。”陆铮说,“是去找他和解。”
“和解?”李二虎差点跳起来,“队官,这种人还和解什么?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陆铮摇摇头。
“你们想想,李德厚现在是什么处境?被处分了,被孤立了,前途没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在想——陆铮会不会来报复?会不会再踩他一脚?”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几个哨官。
“如果他现在来找我,求我原谅,我不理他,那是我小气。但他没来找我,是我主动去找他。你们说,谁更有格局?”
三个哨官面面相觑。
“更重要的是——”陆铮压低声音,“这件事全标都看着。我怎么做,大家都看在眼里。如果我落井下石,别人会觉得我陆铮得理不饶人。如果我去和解,别人会觉得我陆铮宽厚大度。”
他直起身,看着三人。
“在北洋,光有本事不够。还得有名声。”
第二天傍晚,陆铮拎着两坛酒,去了李德厚的营房。
李德厚正一个人坐在屋里喝闷酒。桌上摆着几个空酒坛子,满屋子都是酒气。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跟半个月前判若两人。
看见陆铮进来,他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酒碗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都在抖,眼神里全是警惕和恐惧。
陆铮把酒坛子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李队官,我来找你喝酒。”
李德厚愣住了。
“喝喝酒?”
“对。”陆铮拍开酒坛的泥封,倒了两碗,“上好的花雕,同源居买的。我知道你好这口。”
李德厚看着那碗酒,又看看陆铮,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陆铮端起碗,自己先喝了一口。
“李队官,你的事,我听说了。罚俸三个月,记大过。这个处罚,不轻。”
李德厚的脸涨得通红。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不是。”陆铮放下酒碗,看着他的眼睛,“我是来告诉你——那件事,过去了。”
李德厚愣住了。
“你你不恨我?”
“恨。”陆铮实话实说,“你匿名举报我克扣军饷,差点毁了我的名声,我怎么可能不恨?”
李德厚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去。
“但恨过了,就算了。”陆铮话锋一转,“你也是因为不服气,才做出这种事。我不怪你。”
李德厚抬起头,眼眶红了。
“陆队官,我”他的声音哽咽了,“我不是人。我就是不服。你才来多久?凭什么你升得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