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行程,他要在第四镇多待两天,深入考察几个重点部队。曹锟给他安排的考察名单里,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陆铮的新编第一队。
消息传下来的时候,李二虎正在操场上练格斗,一听段祺瑞要来,差点把对手的胳膊卸了。
“段老虎要来?”他瞪大眼睛,“就是那个那个在德国留过学的段祺瑞?”
“对。”陆铮说,“后天上午。”
“完了完了”李二虎搓着手,“队官,咱们要不要加练?再练两天?”
“加练什么?”陆铮看他一眼,“平时怎么练,到时候就怎么练。临时抱佛脚,骗得了谁?”
陈有才在旁边接话:“队官说得对。段大人是行家,咱们是真本事还是假把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也得准备准备吧?”李二虎不死心。
“准备是要准备。”陆铮说,“但不是加练,是把平时的训练计划做好,让段大人看到咱们真正的训练状态。”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三个哨官。
“记住,咱们不是在表演,是在展示。表演是假的,展示是真的。段大人要看的是真东西。”
“是!”
两天后,段祺瑞来了。
他只带了一个随从——徐树铮。两人骑着马,轻车简从,没有前呼后拥,没有鸣锣开道。
陆铮带着全队在营门口迎接。
“新编第一队全体官兵,恭迎段大人!”
段祺瑞下马,扫了一眼列队的士兵。
一百二十个人,站得笔直,但没有那种刻意的僵硬——而是一种自然的、训练有素的挺拔。像一百二十棵种在操场上的白杨树,风吹不动。
段祺瑞点点头,没说话,径直往里走。
他先看了营房。
每个班的营房都干干净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不是北洋新军那种卷起来捆好的叠法,而是陆铮教的“豆腐块”。四四方方,有棱有角,像刀切出来的。
段祺瑞站在一张床前,看了很久。
“这是谁教的?”
“标下教的。”陆铮说。
“为什么这么叠?”
“为了让士兵养成严谨的习惯。”陆铮说,“被子都叠不好的人,枪也擦不干净。枪都擦不干净的人,上了战场也打不准。”
段祺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他又看了枪库。
枪库里,一百二十支汉阳造整齐地架在枪架上,每一支都擦得锃亮,枪管里没有一丝锈迹。旁边放著擦枪工具,抹布、油壶、通条,摆放得整整齐齐。
段祺瑞拿起一支枪,拉开枪栓,看了看枪膛。
干净。比北洋新军大多数部队的枪都干净。
他又看了看枪托——每一支枪的枪托上都刻着编号和主人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这是谁刻的?”
“士兵自己刻的。”陆铮说,“标下要求每个人记住自己的枪号,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枪上刻名字,丢了能找到。战场上枪坏了,报修也知道是哪一支。”
段祺瑞把枪放回去,转身看着陆铮。
“你这些法子,都是自己想的?”
“是。”
“为什么要让士兵识字?”
“因为不识字的兵,只能听命令。识字的兵,能看懂地图、能看懂命令、能自己判断。”陆铮说,“战场上千变万化,光靠听命令,不够。”
段祺瑞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你的兵,每个月的饷银是多少?”
陆铮愣了一下,如实回答:“标下的兵,按北洋标准,正兵每月四两二钱。但标下从不克扣,足额发放。”
“够花吗?”
“不够。”陆铮实话实说,“四两二钱,在直隶乡下够一家人吃饱,但要是家里有病人、有老人,就不够了。所以标下尽量让士兵多拿赏银。剿匪的赏银,标下全分了,自己一文不留。”
段祺瑞看着他,眼神里的冷意淡了一些。
“一文不留?”
“一文不留。”陆铮说,“标下一个人,花不了多少。士兵们家里好几口人要养,他们比标下更需要钱。”
段祺瑞没再说话。
接下来,他看了训练。
体能训练——腿上绑沙袋越野跑,一百二十个人,在操场上跑得尘土飞扬。跑完十里,接着做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没有一个偷懒的,也没有一个掉队的。
枪法训练——卧姿、跪姿、立姿,三种姿势轮换。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