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树铮眉头微皱,拆开信,就著油灯看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信里没有别的内容,只有几页账目——军需采购的账目。每一笔都标明了时间、数额、市价、虚报数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最后附了一张纸条,只有一行字:
“刘德胜,段府远亲,小站军需五年,贪银十万两。大人若不信,可查军需处账册。”
徐树铮看完,久久不语。
十万两。
一个军需官,五年贪十万两。平均一年两万,一个月近两千。这得喝多少兵血,吃多少空饷?
更关键的是,这人打着段府的旗号。
徐树铮冷笑一声。
他跟着段祺瑞多年,最清楚段祺瑞的脾气——刚正不阿,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最恨的就是有人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
这封信来得蹊跷,没有署名,没有来历。但里面的账目,一看就是内鬼抄的。这个内鬼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账目是真的还是假的。
徐树铮把信收好,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查。
接下来几天,小站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徐树铮以“巡视军务”为名,在第四镇各处走动。他不动声色,走马观花,该看的地方都看了,不该看的地方也看了。
刘德胜浑然不觉,还在自己的小院里喝着茶,盘算著怎么收拾那个不识抬举的陆铮。
直到第五天,徐树铮派人来传话:请刘军需到驿馆一叙。
刘德胜受宠若惊。徐树铮是什么人?段祺瑞的心腹!他请自己叙话,难道是要提拔自己?
他换上最好的衣服,拎着准备好的礼物,屁颠屁颠地去了驿馆。
一进门,就看见徐树铮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第四镇军需处总办,刘德胜的顶头上司。
刘德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满笑:“徐大人,您找卑职”
“跪下。”
徐树铮只说了两个字。
刘德胜愣了:“徐大人,这”
“我让你跪下!”
刘德胜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徐树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抽出那封信,扔在他脸上。
“你自己看。”
刘德胜颤颤巍巍捡起信,看了一眼,脸瞬间白了。
“徐、徐大人,这是诬陷!这是有人要害卑职!”
“诬陷?”徐树铮冷笑,“那你说说,这些账目,哪一笔是诬陷?”
“都、都是诬陷!卑职一向奉公守法,绝不敢”
“闭嘴。”徐树铮打断他,“你以为我来小站是干什么的?就是来查你的。”
刘德胜彻底傻了。
徐树铮转身,看向那个总办:“你们军需处的账册,我已经派人查过了。光绪二十六年七月那笔军粮采购,五千石,价银两万两,但市价只有一万五千两。多出的五千两,去哪儿了?”
总办低着头,不敢吭声。
“还有,”徐树铮继续道,“你们第四镇的兵员名册,我也看过了。额定七千二百人,实发饷银的只有六千八百人。那四百人的空额,每个月一两千两,一年两万多两,都进了谁的腰包?”
刘德胜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刘德胜,”徐树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打着段府的旗号招摇撞骗,段大人已经知道了。你知道段大人的脾气,他最恨什么?”
“最、最恨”
“最恨有人借他的名头,坏他的名声。”徐树铮一字一句道,“你贪的那些银子,段大人一分不要。但你这颗脑袋,段大人要了。”
刘德胜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恐惧:“徐大人饶命!徐大人饶命!卑职知错了!卑职愿意交出所有赃银,求徐大人饶卑职一命!”
徐树铮看都不看他,对门外道:“来人,把这个贪贼绑了,送到段大人那里去。”
两个亲兵冲进来,架起刘德胜就往外拖。
刘德胜拼命挣扎,嘴里喊著冤枉,喊著饶命,喊着我是段家的亲戚
徐树铮冷笑一声:“段家的亲戚?段家没有你这种亲戚。”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消息传遍了小站。
刘德胜倒了。
据说是被段祺瑞亲自下令抓的,贪墨证据确凿,数额巨大,不仅革职,还要砍头。他手下的那些师爷、亲兵,也全被抓起来,一个都没跑掉。
整个第四镇都炸了锅。
那些被克扣粮饷的士兵,有的放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