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军需处那个小院。
每天吃过晚饭,他都会借口消食,在营区里转一圈。转着转着,就转到军需处附近。远远看着那个小院,看着钱先生酉时准点出来,锁上门,晃晃悠悠地走了。
三天后,他摸清了规律:小院晚上没人,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在前院打更,但老头耳背,天一黑就喝酒,喝完了就睡。
五天后的夜里,月黑风高。
陆铮换了一身深色短打,无声无息地翻出营房。
后世特种兵的经验还在。他贴著墙根,避过巡逻的更夫,像一只猫一样穿过营区。翻进小院,落地无声。
账房的门是那种老式木门,门栓很粗,但锁却是普通的挂锁。
陆铮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让张大柱从铁匠铺买的,自己加工了一下。后世开锁技能没丢,三秒钟,锁簧弹开。
他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屋里一片漆黑,但陆铮的眼睛已经适应了。他摸到靠墙的那排柜子,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一看——
一排五个柜子,每个柜门上都贴著标签:光绪二十四年、二十五年、二十六年
最新的是光绪二十八年,也就是去年。
陆铮拿出准备好的小刀,开始撬锁。
这种老式柜锁比门锁还容易开,片刻功夫,第三个柜门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摞账本,封面上写着:北洋新军第四镇军需处收支账册(光绪二十八年)。
陆铮深吸一口气,取出最上面一本,翻开。
账本记得很细,每一笔收入支出都有记录。陆铮一行行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军饷支出:第四镇额定兵员七千二百人,每月应发饷银四万三千两。
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实发人数六千八百人,实发饷银四万零八百两。
四百人的差额。
四百人,每人每月四两二钱,就是一千六百八十两。一年两万两。
这只是军饷。再看军需采购:军服、军靴、弹药、被褥每一项都有“损耗”和“折色”。损耗一成,折色三成,加起来就是四成。
一个士兵一年的军服被褥折银五两,四成就是二两。七千人就是一万四千两。
还有军粮、军马、军械
陆铮一页页翻下去,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兴奋。
刘德胜啊刘德胜,你这是贪了多少?
他摸出准备好的纸笔,开始抄。不抄全本,只抄关键的数字:总账、差额、损耗率、还有几个明显虚报的大项。
抄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等等。
这几笔账
他仔细看着光绪二十八年三月的一笔支出:“购德国毛瑟步枪五百支,价银一万二千两。”
但陆铮知道,一支毛瑟步枪的市价是二十两左右,五百支最多一万两。这里多出两千两。
再看下一笔:“购克虏伯炮弹二百发,价银四千两。”
炮弹市价十五两一发,二百发三千两。又多出一千两。
这种虚报,一页账本上就有三四笔。
陆铮冷笑一声,把这些全抄下来。
抄完一本,又翻下一本。光绪二十七年、二十六年越往前,贪得越狠。光绪二十六年,正是庚子年,八国联军打北京那会儿,北洋军扩编,军需采购量大,刘德胜那一年贪的数字,比后两年加起来都多。
陆铮足足抄了小半个时辰,怀里揣著厚厚一叠纸。
他把账本按原样放回去,锁好柜子,清理掉自己来过的痕迹,无声无息地退出去。
锁好门,翻出墙,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陆铮照常出操。
练兵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走到几个老兵身边,跟他们闲聊。
“老赵,你在小站几年了?”
“五年了。”赵大山叹气,“从新建陆军那会儿就在。”
“五年。”陆铮点点头,“那你知道,咱们营到底有多少人吗?”
赵大山一愣:“多少人?满编应该是一营四哨,一哨四十六,加上营官、队官、书记、伙夫,二百来人吧。”
“那实际呢?”
赵大山想了想:“实际我估摸著也就一百六七十。好些空额。”
“空额多少,你知道不?”
“那谁知道,这是军需处的机密。”赵大山压低声音,“不过哨官,我听人说,咱们营的空额起码有三十个。每哨七八个,凑出来的钱,都进了刘德胜那狗日的腰包。”
陆铮点点头,又问:“那些空额的人名,你知道吗?”
“人名?”赵大山挠头,“这个有些知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