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抬手压了压,等他们安静下来,才缓缓道:“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从今天开始,我要按我的法子练兵。我的法子,比现在苦,比现在累。你们要是受不了,现在就说,我调你去别的哨,绝不强留。”
没人说话。
“我的法子,不只是跑步、列队,还要练体能、练枪法、练战术。练好了,战场上能活命;练不好,死了别怨我。”
还是没人说话。
陆铮等了片刻,道:“既然没人走,那就这么定了。今天开始,一切听我的。赵大山!”
“到!”
“带队伍跑步,围着操场跑五圈。我在前面领跑,所有人跟上,不许掉队。”
赵大山傻眼了:“哨、哨官,五圈?咱们平时就跑两圈”
“那是平时。”陆铮脱下外套,往地上一扔,“现在是我说了算。跑!”
他率先跑出去。
士兵们愣了一秒,然后哗啦啦跟上。
操场上的其他哨都看呆了——这哨疯了?大清早跑五圈?
陆铮不管那些目光,匀速跑着,一边跑一边喊号子:“一二一!一二一!跟上!别停!”
跑到第三圈,有人开始掉队。跑到第四圈,一半人喘得像拉风箱。跑到第五圈,能跟上的只剩二十来个。
但陆铮没停,又带着跑了半圈,才慢慢减速,最后停在操场边上。
“集合!”
二十多个人勉强站成一排,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陆铮看着他们,点点头:“能跟下来的,不错。掉队的,明天继续。现在,都去洗漱,吃早饭。饭后休息半个时辰,然后练枪法。”
“哨官,”刘柱子喘着气问,“咱们哪有枪练?枪都在库里生锈呢。”
陆铮一愣,随即想起来——北洋新军的枪平时都锁在库房里,训练时才发,平时士兵根本没机会摸枪。
“库里有多少枪?”
“四十六条汉阳造,但好多都坏了,能用的也就三十来条。”
陆铮皱眉:“坏了为什么不修?”
“修?”赵大山苦笑,“哨官,修枪要钱啊。报上去,军需那边就一句话:没钱。咱们能怎么办?”
又是刘德胜。
陆铮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行了,枪的事我来想办法。先去吃饭。”
士兵们散了,陆铮站在原地,看着操场上稀稀拉拉的队伍,心里飞快盘算著。
枪是士兵的第二生命,不让摸枪,练什么兵?必须解决这个问题。但直接去找刘德胜,那是自投罗网。得想别的办法
“陆哨官!”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陆铮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队官服、三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圆脸,眯缝眼,笑眯眯的,一看就是个圆滑人。
原身记忆里跳出这个名字——王占元,同营队官,未来湖北督军,直系大将。
“王队官。”陆铮抱拳。
王占元走近,打量他两眼,压低声音道:“听说你醒了,过来看看。伤怎么样?”
“劳您挂念,好多了。”
“好多了就行。”王占元左右看看,凑近一步,“老弟,有句话,当哥哥的得提醒你。”
“您说。”
“刘德胜那边,别得罪太狠。”王占元的声音更低了,“他确实是段大人的远亲,虽然段大人未必认这门亲,但他打着这个旗号在小站混了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你一个哨官,斗不过。”
陆铮看着他,问:“那您的意思,就这么忍着?”
“忍着?”王占元拍拍他肩膀,“老弟,这世道,忍字头上一把刀。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等熬出资历,升上去,有的是机会。”
陆铮没说话。
王占元叹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不服。但听哥哥一句劝,胳膊拧不过大腿。行了,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了。有空来我那儿坐坐。”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陆铮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王占元这人,圆滑归圆滑,但心不坏。而且能混到未来湖北督军的位置,绝对不只是靠圆滑。
他说的也对——胳膊拧不过大腿。
但如果是借刀杀人呢?
陆铮转身,往营房走去。
刘德胜,咱们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