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醒来是哨官
    疼。

    后脑勺像是被人用铁棍擂过,一阵阵钝痛随着心跳往外撞。

    陆铮睁开眼,入目是熏黑的房梁,土坯墙,硬邦邦的木板炕。空气里弥漫着马粪、旱烟和劣质白酒混在一起的怪味。

    不对。

    他猛地坐起,牵动脑后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手——这双手不对。粗糙,指节有老茧,虎口处有长期握刀磨出的硬皮。这不是他的手。

    记忆如开闸洪水般涌入脑海:北洋新军、小站练兵、第四镇第三协第五标第二营哨官,也就是现代军队的排长。光绪二十九年,公元1903年。

    陆铮僵在炕上,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气。

    穿越了。

    他,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上尉,特种作战连连长,在一次边境反恐行动中负伤后,竟然穿越到了一百多年前的清末,成了一个北洋新军的小小哨官。

    而且是个刚被打伤的哨官。

    原身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三天前,因为顶撞了军需官刘德胜,被刘德胜的人“失手”推下台阶,后脑磕在石头上,昏迷至今。军医来看过,扔下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走了。原身就这么死了,让来自后世的他捡了这具身体。

    陆铮活动了一下脖颈,忍着疼下炕。墙角立著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他走过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自己——

    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棱角分明,皮肤黝黑,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眼神却已经不是原身的眼神,带着后世军人特有的沉静和锐利。

    他慢慢消化著原身的记忆,脸色越来越沉。

    原身的顶头上司,协统曹锟——这个名字陆铮知道,后来的直系军阀首领,民国大总统。标统姓李,也是未来直系的重要人物。而这个军需官刘德胜,据说是段祺瑞的远亲,在小站地面上横著走。

    原身就是因为看不惯刘德胜克扣粮饷,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打成这样。

    而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是——

    “哨上已经三个月没发足饷了。”陆铮低声自语,“士兵们怨气冲天,再这么下去,不等打仗,自己就得先炸营。”

    窗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号褂子的年轻士兵跑进来,看见陆铮站着,先是一愣,随即惊喜道:“哨官!您醒了!”

    陆铮从记忆里调出这个人——亲兵张大柱,二十岁,河北人,老实巴交的农民子弟。

    “大柱。”陆铮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哎!哨官您可算醒了!您昏了三天,弟兄们都急坏了!”张大柱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扶着陆铮,“您慢点,军医说您这伤得养”

    “不碍事。”陆铮摆摆手,在炕沿坐下,“这几天,营里有什么动静?”

    张大柱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

    “说。”

    “哨官,刘军需那边”张大柱压低声音,“前天派人来传话,说咱们哨这个月的饷,还是七成。还说还说您要是识相,就老老实实待着,要是不识相,下次就不是摔一下这么简单了。”

    陆铮没说话,眼神却冷了下来。

    七成饷。一哨满编四十六人,七成饷就意味着刘德胜一口吞下了三成的军饷。一个月如此,一年呢?整个第四镇呢?

    “弟兄们怎么说?”

    张大柱叹气:“能怎么说?敢怒不敢言呗。刘德胜背后是段大人,谁敢惹?前年炮队有个哨官闹饷,被直接革职,发回原籍,听说半路上就‘病故’了。”

    病故。陆铮心里冷笑,这两个字在哪个时代都别有深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操场的角落,能看见几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蹲在墙根晒太阳,无精打采,号褂子敞着,枪靠在一边,枪管上锈迹斑斑。

    这就是北洋新军?

    后世把袁世凯小站练兵吹得神乎其神,什么“中国近代陆军的开端”,什么“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现在看来,不过是外表光鲜,内里还是旧军队那一套——克扣粮饷、喝兵血、兵不识将、将不知兵。

    陆铮握紧拳头,脑后伤口又疼起来,但这疼反而让他更清醒。

    他来自后世,来自一支真正的人民军队。他知道一支军队应该是什么样子,知道士兵应该为什么而战,知道什么叫“官兵一致”,什么叫“战术素养”。

    这些,他都可以教。

    但现在,他得先活下来。

    “大柱。”陆铮转身。

    “在!”

    “帮我做件事。”

    “哨官您吩咐!”

    “去把各棚的棚头叫来,就说我醒了,要见他们。”

    张大柱应声跑了出去。陆铮重新坐下,闭目整理思绪。

    原身的记忆像一本摊开的账本,清清楚楚:第四镇是北洋常备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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