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自然不争的心境,是Chu2用了十几年的好胜心都够不到的境界。
朝斗前辈,Chu2的声音沙哑了,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
我没有看不起你这种好胜的性格,朝斗打断了她,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知由。
Chu2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身体微微一震。
好胜是积极的情绪,朝斗说,想赢,想变强,想站到最高的地方——这些都是好事,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错。
他的目光变得很深,像是透过了Chu2,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但是,知由,以后的日子,你一定要明白一件事——好胜是好事,可要是为此会伤害所珍视你的人,那种事,不要去做。
Chu2的呼吸停了一拍。
绝对不要去做,朝斗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活了这么多年,最明晰的就是这样一条道理——梦想也好,财富也好,哪怕是记忆也好,都不如在你身边陪伴的朋友。
Chu2抬手擦了擦眼泪,把脸上那点狼狈抹掉,然后深深地看了朝斗一眼。
我记下来了,她说,声音还有些发颤,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谢谢你过去的指导,朝斗前辈,接下来——还请你坐在台下,好好看新的RAS会在我手里走向何方吧。
还有一场啊。
Chu2的话被截断了,她和Pareo同时愣住。
RAS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四分五裂,朝斗说,这对知由来说太不公平了,明明是我和多惠自己的问题,如果要整个RAS来承担后果,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Chu2的眉头拧了起来:你要——
我和多惠会商量一下,完成在RAS的谢幕。
不行!Chu2坐不住了,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你PTSD——你打鼓会——那不是闹着玩的!我绝对不能答应!
朝斗摇了摇头。
我有分寸,他说,你知道的,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双拉大提琴的手,指尖上有薄薄的茧。
对于鼓,我也始终想着去学习,去习惯,这一点其实是我从小到大一直贯彻的梦想——虽然曾经的创伤很重,但我想克服它,就需要一点点尝试。
Pareo站在旁边,歪着头想了想,开口问:朝斗前辈,为什么你对鼓有这么深的情感呢?你以前就打过一两次鼓吧,你好像……不只是因为习惯?
朝斗没有马上回答,他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海报上——那是一支老牌摇滚乐队的演出宣传照,鼓手坐在架子鼓后面,双臂张开,像是在拥抱全世界。
或许,朝斗笑了一下,算是因为某一个前辈乐队的鼓手吧。
他没有说更多,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很纯粹的向往。
我也想坐在鼓组后面,感受打鼓的爽快,感受那种——成为所有队友所信任的基石的感觉。
Chu2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再反对。她知道朝斗做了决定就不会改,这个人的执拗藏在那张随和的脸底下,比谁都深。
……好,Chu2深吸一口气,我等你,但是你千万不要勉强。
跟珠手知由约定好了谢幕演出的事,朝斗回到工位,翻开自己的日程本,在今天的格子里多添了一条——RAS谢幕演出,和多惠商议。
总算用不着主动找她了,人家自己来了。
Chu2和Pareo走后,朝斗把日程本合上,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后不经意地朝店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草丛。
Our Path门口的花坛旁边有一丛半人高的灌木,枝叶茂密,是藏人的好地方。上一次有人蹲在那里的时候,朝斗费了好大劲才把潜藏者揪出来——广町七深,Morfonica的贝斯手,那次潜伏的技术含量相当高,朝斗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直到他在店里演了一场即兴独角戏之后冲出去飞扑,才把七深从草丛里扑了出来。
那是一场顶级的智斗,即使过去了几十天,至少朝斗自己还是这么认为的。
但这一次——
朝斗几乎一秒就发现了。
因为那双从草丛缝隙里露出来的蓝色眼睛,正上方,是一缕白花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