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燕子会飞到我的肩上,用歌声描述这世界的匆促,
祥子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这首歌的旋律根本不能用她刚才试过的任何一种框架来框住,它既不轻快也不沉重,而是在两者之间流动,像一棵树在同一时刻既落叶又长芽。
我是一棵秋天的树,枯瘦的枝干少有人来停驻,曾有对恋人在我胸膛刻字,我弯不下腰无法看清楚,
琴声在这里收了一下,留了一拍的空白——然后更重的音压上来,像是风突然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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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棵秋天的树,时时仰望天等待春风吹拂,但是季节不曾为我赶路,我很有耐心不与命运追逐,
朝斗唱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平静——所有情绪都已经翻涌过了,最后沉淀下来的那种平静。
我是一棵秋天的树,安安静静守着小小疆土,眼前的繁华我从不羡慕,因为最美的在心不在远处,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
琴弦的震颤在安静的房间里嗡嗡地响了很久,像雨后树叶上残留的水滴,被风一碰,终于落下来,打在泥土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响。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听着这歌,灯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湿了,但她自己好像还没有意识到。
祥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唱的。
她终于明白了——这首歌不需要被框架框住,它需要的是留白,是让歌词本身成为旋律的骨架,钢琴只是在旁边陪着的,不需要填满每一个空隙。
有歌词的地方琴声退让,没有歌词的地方琴声流淌——朝斗打破了正常歌曲的创作模式,但这正是这首词需要的唱法。
朝斗从琴凳上站起来,揉了揉手指。
还只是初版,他说,之后细调的话还需要你帮忙,
当然,祥子重重地点头,眼睛里的挫败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开了的兴奋——她从这首歌里学到了一种她以前没有想过的编曲思路,这种收获比成功本身更让人振奋。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辈,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朝斗看了一眼琴架上翻开的笔记本,手指点在歌词的第一行上。
就叫《我是一棵秋天的树》吧。
琴架上的歌词安静地躺在午后的光里,第一行被阳光照得发白,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是一棵秋天的树。
那个下午的钢琴声,后来在朝斗的记忆里,变成了一串很长的回响。
“我是一棵秋天的树……”
全国业余歌手大赛的地区预选赛,他坐在一台立式钢琴前面,琴声和那天一样稀疏,一样留了很长的白。评委席上有人皱眉,但大多数人在第一个音落下之后就安静了。
半决赛,同样的歌,更大的舞台,灯光从头顶浇下来,他闭着眼弹前奏,一分十秒不唱一个字,台下却没有人出声。
他踊跃地参加着各项大赛——从RAS事故中康复没两天就报了名,像是急着要把失去的时间全部抢回来。地区赛、全国赛、单项赛、综合赛,每一场他都去,每一场他都唱不同的歌,但每一场他都唱得像是最后一场。
朝斗试图要包揽所有他目前阶段能收获的全部荣誉,以及享受在舞台上的每场演出。
而《我是一棵秋天的树》,又是走得很远的一首。
业余歌手大赛的决赛舞台上,大部分参赛者都是年轻人——年轻人一般歌唱的都是轻快活泼的青春气息,或者浅尝辄止的恋爱,即使是一些年长些的选手,也无法真正做到创作出属于他们那个年龄阅历的歌曲。
但这首不一样。
当这个年轻人走上舞台,坐在钢琴边上,正当所有人都认为他要像之前几次夺冠时那样展现少年才气的时候——他让全场观众和电视前的观众,听了两分多钟的钢琴独奏。
没有人排斥这样的行为。
因为那两分多钟里,钢琴说的比任何歌词都多。
决赛的最后一轮,四人决胜。
朝斗站在后台通道里,看着另外三名选手——其中两位他尊敬但并不担心,真正让他目光停下来的,是站在最远端的那位小姑娘。年纪很小,最多初中,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株植物,但一开口就是另一种生物。
只有她是劲敌,毕竟她已经蝉联了四届该赛事冠军了。
四人依次上台,依次演唱,依次等待。
最后主持人拿着信封走上来,像是拳击赛最后定胜负那样,牵起朝斗和那个小姑娘的手——全场屏息。
经过评选,最后的冠军,是——
灯光打在两个人的脸上,一个少年,一个少女,站在舞台中央,手被主持人牵着,像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