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走了。把烟火冲走了,把灯笼冲走了,把她一整天小心翼翼积攒起来的、像玻璃一样透明的勇气,冲得粉碎。
塞林格写过——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纱夜以前读到这句话的时候,觉得那是犹豫。现在她知道了——收回手未必是因为自己的犹豫。有时候是因为闪电劈下来,是因为暴雨浇下来,是因为老天爷伸出手把你的手按了回去。
她连犹豫的机会都没有。
她伸手,雨来了,她张嘴,雷响了,她想往前走一步,整座天空都在告诉她——你不可以。
错的是我,还是这个世界呢?
纱夜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浴衣。
浅蓝色的桔梗浴衣——日菜帮她选的,让她走路方便的那一件。早上日菜帮她盘头发的时候说姐姐今天一定很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觉得,今天,或许真的可以。
现在浴衣贴在她身上,布料吸饱了水变得沉甸甸的,桔梗花的蓝色晕开了,变成了深一块浅一块的渍,她精心系好的腰带被雨水泡软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日菜帮她盘好的头发已经散了大半,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早上那么认真的一字一句说姐姐今天一定很美,现在全白费了。
什么都没有了。
她站在暴雨里,像站在一场审判面前。审判官是那片浓重的乌云,罪名是——你竟敢期待幸福。
纱夜姐,快走啊——朝斗拉着她的手臂,开始往旁边拖,他自己也全身湿透了,但雨太大他顾不上自己,只是死死地攥着纱夜的手腕不松开。这边——有屋檐——
纱夜被他拖着走了两步。
浴衣的下摆太长了——日菜帮她改过走路的长度,但没有改到能在暴雨里奔跑的程度。湿透的布料缠在腿上,又重又滑,像是有人在水里拽着她的脚踝。每一步都要用力把脚从湿布的缠绕里拔出来,水从裤脚灌进去,又从脚趾缝里挤出来。
第三步的时候,她的脚踩进了浴衣的下摆里。
身体失去了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