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与枫叶
她“书会疼”,一个提醒她“秋天会过去,但会回来,只是时间问题”。

    宋梧秋把日记本重新压回枕头底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侧身躺着,面对着白色的墙壁。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不是上铺翻身,而是有人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上。

    紧接着,床沿微微下陷,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后。

    “宋梧秋。”林梦凡用气音喊她,声音里带着没睡着的清醒。

    宋梧秋没敢动,只轻轻“嗯”了一声。

    林梦凡把一条腿屈起,坐在她床边,声音更低了:“你真的想好了?去学文。”

    宋梧秋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黑暗里,林梦凡叹了口气,那口气像一片羽毛落在宋梧秋的后颈:“说实话,我有点生气。”

    宋梧秋攥紧了被角。

    “不是气你选文,”林梦凡顿了顿,“是气你什么都不说。我们住一个宿舍这么久,你连一句真话都不肯给。”

    宋梧秋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我怕我说了,你们就会问我‘为什么’……可那个‘为什么’,我自己也答不上来。”

    林梦凡没再追问,只是伸手在她被子上轻轻拍了两下:“行吧,去干你想干的事,不顾所有。”

    听到这话,宋梧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行了,宿管阿姨估计快来查岗了,赶紧睡吧。”林梦凡对着她笑了笑,便起身趴上了床。

    宋梧秋全程听着她爬上床发出的声响,全程都听得,直到上铺的铁架床重新归于寂静,宋梧秋才悄悄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黑暗像一床厚重的被子,压得她眼眶发酸。

    其实她答得上来的。

    只是那个答案太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连涟漪都惊不起;却又太重,重得她不敢说出口。

    她想和叶清久一起上课。

    就这么简单,又这么荒唐。

    那天夜里,宋梧秋到底还是没睡。

    她把日记本垫在枕头底下,却像枕着一整片沼泽,越陷越深。

    凌晨两点二十,宿管阿姨查完岗,关门时的声音,像替她说出了那句不敢出口的话。

    “我想和叶清久一起上课。”

    此时,日记本中的纸条和枫叶,并排躺着,像两个不肯睡去的守夜人。

    她对着黑暗里并不存在的“他”,用比呼吸还轻的声音说:

    “如果书会疼,那我下次翻页时,会小心点,不让它疼。”